語言暴力論 2003/2/9
語言可殺人乎？曰：「可」，此乃語言暴力也。世謂：「苛政猛於虎」，余見語言暴力尤猛於虎也。
何謂語言暴力乎？語言暴力者乃以語言傷人也。凡人者，多欲事順其便、行從其欲，此舉天下皆然也，然天下事豈能盡如人意哉？故智者淑世、仁者修身，樂山樂水，各有所志，濯纓濯足，與世隨化；今小人一有所不襯，則厲辭伐撻以襲人，振詞歷歷，其行若正、氣勢勃勃，其言若公，實則事非盡然、尋隙切縫，隨心曲直、以偏概全，以穢如塵土之言，污人耳目，厲如冽風之語、砭人肌骨，狠如豺狼之詞，食人心腹，企使聖者阨其勢而難自辯，賢者傷其言而難自安，清者受其染而難自潔，故曾子殺人，賈生好名，狄公枉法，豈然焉？皆偽言也，皆語言暴力之屬也。雖有明者不受其擾，然足以惑鄉愿，況戾言之禍甚於偽言！蓋偽言徒昧昏潰之屬，而難瞞明智之士，然耿厲之言則足亂天下耳目矣！故傷人之深甚於猛虎，毒於苛政。再加誑言以欺人，煽言以惑眾，巧言以媚世，麗言堂皇以沽其直，機言深慮以全其私，逢迎世界以殺一人，此皆語言暴力之屬，時人若不審查熟慮，終難辨其奸，故被矇者多矣。
余常慨當今世態炎涼矣，然何以致焉？曰：「由二人成之，一為其性固漠然者、二為熱血沸沸、而辭薄苛者。」又問：「熱心誠為憫民淑世之源能，其辭厲，適足以彰其直，何評之甚矣？」答：「然、非也。余見其傷之大矣！譬若以斧雕玉，用力過多，琢磨非巧，故不見其功、反受其禍。」曰：「固所言甚是，然亦有不公處。今其所言雖戾，然若本心坦正，又何愆哉？」答：「唯、唯，然徒嘉其心，而不知其弊也，其害甚矣！不責不當乎？不當之言智者、賢者，清者尚有所不堪承，況乎中民乎？傷人不著傷，殺人不帶血，而君涵容過度，余不知其仁也。凡人舉止自尊自重，此性之本然也，今行稍一失偏，即諷言以激刺，厲言以狠擊，此舉徒令人唾禮義，而背廉恥矣，謂循道者苛酸也，曷以糾其心、而導其正乎？故為欲增反減、欲益反損之舉也，徒讓人聞道即掩耳疾走，增己之清名、無庸於世事，女謂其心正乎？徒形也！況真理常存於幽微；是非常與時遷移，若非察聽觀審，參酌入透？能評議乎？能決公道乎？今若隨意妄加揣度、自矜自是而大發議論，一旦實情非此，又為己開脫，以為徒言不足過，大闡發言之自由，尤為可恥！甚或立己之名、護己之尊，堅持傷人而不悔，此尤恥之大矣！固發言易耳，而戾言一發即如火箭槍彈，傷見眉睫頃刻之間，可不慎乎？ 」又曰：「然欲眾人皆鍼口封言，視而不見，不干不平乎？」答：「吾心實非欲罪人矣，乃不得不加責焉，豈不聞魯連一語，辛衍杜口，諸葛數言，周郎噦血，故知語言之力也，豈可不慎乎？嘗聞時人或史評多贊演義小說中莽張飛、魯李逵、花和尚、牛皋等人物稱其直耿率真、不失本色。然矣！亦繆矣！此諸人性格躍然，誠叱吒風雲、響鐺鐺之男兒漢，但倘不襯其正義行逕便與粗漢俗夫無異，陋態百出也！況其言行暴躁，多所罪人亦殊不可取，或失言而誤人誤事，或燥語淪為招禍害命之秉，故鮮有善終，可不謂其來有自焉？然終亦不掩可愛也！又聞希特勒以冠冕演說之詞，欺盡德人之心，而遂屠猶太人之行，以演說佐其殺人屠族之兇行，企將殘暴合理化，令人髮指；毛澤東尤好談唯物之論，動輒勞全國之民以趨聽，十年文革，民不聊生、上下相欺、父子不親，故知共產之言流禍中國大矣。近人又曰阮玲玉雖星爍一時，獨於易簀間感曰：「人言可畏」。余愴矣！故喻大眾行有不慊，莫若三思；心非冷靜，莫若勿言，望以謙詞煦言而移風易俗也。然若另有用心積慮者，亦非可約束之屬，何須多言？余用心在於此焉，實非欲加罪人也。」
余觀台灣每有選舉時，皆戾言如蜂，詈言如蟻，偽言漫飛，巧言四起，此皆語言暴力或其屬也。言雖力如猛虎，然徒言難以治國，願聽者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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