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論 91.1
凡人者，形役於心，心之為用大矣！而罪者，或觸於風；或觸於禮；或觸於理；或觸於法，而不見容於世；不可恕於時，違律犯紀，貪贓枉法，以逞其慾，以恣其私，論其惡行，即若巧言善辯，不足以服人心；阿諛乞憐，不足以貸其責；負荊象刑，不足以贖其辜；惑人耳目，不足以對於天，治其罪也，亦宜！古時有肉刑以懲惡人，酷刑下有不堪以屈招者，故蒙冤多。然傷者已矣！武穆遭陷，奸逆伏碑；竇娥蒙冤，六月飛雪，徒慰後世之人，於受難者何有益焉？故每引述古事，舉冤屈之例，輒多不勝數，然刑罰之甚又豈徒在定罪矣！
觀乎當代，律法昭然。彰顯人權，肉刑盡廢；牘牒往返，案定三審；事有蒙昧，申訴救濟；令所不限，行政裁量；故曰：「今定罪也，何其慎矣！蘇子所論行賞忠厚蓋見於今世也。」果乎？罪之所責，刑之所懲，徒聞於刑法乎？今設一人，奪其所好、疏其所愛、困其所志、離其所傍、拂亂其所為，而悠哉游移於法所不懲，罪所不罰間，令其出門不知所從，閉戶不得安枕，終日惶惶惑惑，則此罰何啻刑罪可擬哉？故吝者奪其財，癡者失其好，惜名者誣其譽，奮起者阻其路，令其身心俱憊、猶夷悵恍，則其所受何啻刑罪矣？更甚者有恃能學、弄機關、挾強權、倚威勢，藉以構陷羅織、編派入罪，無所不用其極，何其酷也！或曰：「若無所得罪，何招此尤？其禍自招也！」曰：「不然，諾諾，然君子唯抱仁守義，無負於人、無私於己，非求無怨於人，庶幾能無懟者乎？況中人碌碌，恐招怨而猶不知也。」或曰：「實天為之，實天罪之，非人之禍也！」曰：「非矣！能咎於人而歸之於天者，余見其懦也！」又曰：「因果循環，其必有陰罪，以應於現世也。」曰：「因果之論，乃釋者所言。無理可證、無跡可循、終難盡服人心也。」然其何以招此患乎？噫唏！嗚呼！妒人之眼，礙人之路，防人之財，參人之私，知人之過，盡足以招禍矣！余嘗惋尹上校之事，其不當死，奈何死之？其親不當慟，奈何慟之？其案未破，而事已近湮滅矣。
凡人各有所執、各有所慕，若識見杆格、利害衝突，應循正道以解、應循公理以釋，至若不濟，亦須以泱泱大度，循所任責者決裁之，此乃理之當然耳，然今多不從之。企以一己之私，以干眾人之事，背理而不悔，更有鄙者附從之，屢有所聞，余愴也！余於日前還鄉，猝聞鄉長已死，曰：「仕途黑闇，積勞憂戚。」臨終之際尚囑後代子孫勿參政治，憶其未任鄉長前，乃一姁姁老者，左右鄰舍並為敬之。奈何一涉仕途，名裂身死、不克天年！余憫其事，故述＜罪論＞以誌之。並慨一敦厚耿直之人，欲展能顯志，報國淑世之為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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