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底部是一顆晶瑩 於母親唾沫的完整包覆
我們一個捱著一個地 在意識裡漂浮
直到定錨為蟲 破卵而出
我苦苦閃躲鳥喙
必要時還得對拆解一場螳螂拳
我與你一樣
有著美麗的驕傲
也有無人解得的哀傷
我的驕傲來自我的柔軟
我與鳥一般讚嘆於自身的柔軟
用鼻子搔肛門的癢處
這是我打卵裡便知道的本事
我的悲哀來自我的腿短
夢裡出現的單腳旋轉360度的華麗登場
夢醒徒留身體打結的體操
那夜 我喝多了雨露
翌日 開始吐絲
我也不明白怎麼變得這麼纏繞
最嚴重的宿醉過後
我裹在自己的嘔吐物裡
身軀發僵
當我粗手粗腳地伸展身軀
卻不慎地撞破了我的蛹
除了刺眼陽光外
我已認不得自己
瞧這身活像廟會的彩衣
完全違背我暗色的低調
長著跟枝椏一般的長腿
沒有曲線 只剩肢節
我失去了10隻腳
卻沒半個醫生來跟我會報
那些打從卵裡就認識的老友
也紛紛變了模樣
我們下意識地對彼此頷首
旋即驚愕竟長著分明的頸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可以單腳跳躍 甚至空中轉體720度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華麗登場
卻不再認得自己
失去了我的柔軟與短腿
怎麼能確定我仍是我呢？
水中映現的是全然的陌生
奠基於舊日感官的所有記憶
形塑今日在此胡言亂語 幾近瘋狂的我
等價於一件舊衣
我望著蛻下的舊日
亟欲回想何以致此
我還是我自己嗎？
除了記憶 以及無法重現的場景
我什麼都不熟悉
我怎能確定我是我自己？
怎能確定這不是我意識錯亂的夢境？
我斜倚著蜘蛛網
等待蜘蛛來的空檔
驀地想起那句古老的智慧
“對於想要的東西得非常小心，因為它很可能會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