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國64年從楊弦辦金韻獎開始,民歌開始風起雲湧,到今年正好是三十個年頭。三十年是自立的年齡,民歌在台灣音樂歷史上是成人了。
這晚我也在兩千人座位區中就座,早在5月16首日售票,我們就拔得頭籌買到了票。
校園民歌陪我走過青澀歲月,年少沒有太多情愁,多的是友情的歡笑,當時的民風含蓄又婉約,吟唱的歌手都是大學校園高材生,作的詞曲清新動人。有民族之愛的「龍的傳人」、「中華之愛」、「易水寒」、也有天真的「捉泥鰍」、「蘭花草」、有清新自然的「季節雨」、「鄉間小路」,許多許多…。
昨晚施孝榮以「歸城沙人」首先登場,高亢清亮遼遠的嗓音讓人振作,若是熱血澎湃有民族愛的人,相信全身情緒一定沸騰。後面揮舞國旗的是黃大城,這時候你已忘記這社會曾經因政治而分裂爭吵過,團結圓融是我們大家期許的國家,溫暖歡欣也是我們想要的生活。
黃大城接著出來唱「京山古道」,他用心唱得過度,臉顏游出魚尾紋,歲月在這些民歌手刻上痕跡了,出場的歌手皆已是不惑之年以上,但誰在乎呢?亮麗的彩妝,華麗的禮服,在今晚的演唱會是不被大家在意的。
緊接著是清新的婉約的歌聲,出場的是范廣慧的「再別康橋」,音樂浪漫感人,徐志摩的幽怨冉冉飄出。包美聖的「捉泥鰍」更是輕躍活潑。包美聖甜美的笑容珠璣笑語還是逗趣可愛。陳明韶依然秀氣動人,她的「風告訴我」軟綿似絮直撫若受坎坷的心海,這幾位女歌手歲月忘了她們,她們依然美麗動,真是方華絕盡,時下的美容美女皆輸她們。
大家沉醉音符中,七零年代、八零年代流行民歌,這晚勾起多少當時還是國中、高中、大學生朋友的青春回憶。
這些歌手自從當年唱過之後,有的就告別舞台另謀高就,他們的舉手投足可以顯出他們職業身分的端倪。公務人員的黃大城西裝襯衫背心,李建復是電腦工作室負責人標準上班族。仍然很純樸的葉佳修以襯衫牛仔褲抱著吉他出場,活潑蹦跳唱起他拿手的「鄉間小路」令人莞爾他不老的心。已投入大愛電視節目主持的殷正洋,仍是棉布唐衫,舉止溫文,面容沉靜唱起「迴旋曲」,余光中的詩,他可以詮釋,以前李泰祥唱過,齊豫也唱過,今夜他來唱,信仰佛教的生命更能捉住那盛夏孤絕白蓮的初衷。
侯德健是李建復請出場的,他是「龍的傳人」這首歌的詞曲作者。他曾經參與民國78年大陸天安門事件學運,「龍的傳人」遭禁,昨晚他又出來唱這首多舛的歌,李建復問他:我們多久沒再站在一起唱這歌啦?小侯說就做完這歌到現在,他們雙手緊握。
他們唱完交接麥克風一定是大擁抱。「好久沒見」,真的從校園民歌開始流行到今天,大家在算上次站在國父紀念館唱歌是什麼時候?周治平和黃大軍說他們是第一次,以前他們是小角色輪不到他們。
潘安邦自稱自己當時唱民歌時才三歲,現在是陪這些歌手回憶,說完惹得大家哈哈笑。王瑞瑜唱完「春風」也說今晚節目以年齡五十歲開始安排出場,他排在潘安邦後面,大家又笑了,大家好幽默好有機智。我和朋友說施孝榮最虧了,他第一個出場。
陳黎鐘唱「玻璃魚」,她說她很緊張,很久沒上舞台了。王海玲最年輕,出道時是十六歲,所以她說她可以穿最短的裙子出場,露出修長雙腿,令人欽羨她保養身材有道。
黃仲崑還以雷鬼方式唱「牽掛」,「數著片片的白雲我離開了你,卻讓吋吋的相思留給了我,牽掛的是紅著眼的妳,放心不下還是愛哭的妳」,他也rap唱說:「他結婚了,又離婚了,有個讀國二的兒子…」大家佩服他的自我解嘲和豁達開朗。
吳楚楚、楊弦、胡德夫是帶動民歌的大老,他們都是教父級的歌手,吳楚楚自彈(吉他)自唱,嗓音仍然有磁性。胡德夫自彈(鋼琴)自唱,他一出來先介紹陳均天先生,說是他作「匆匆」這歌的歌詞。他先送給大家一首「山子遊」(最最遙遠的路),然後唱由陳均天作的詞「匆匆」。
胡德夫一頭白髮,他說他以前唱歌時是一頭烏黑秀髮,話語才停大家哈哈大笑,他露出捉狹的表情回看大家,真是可愛的一位白頭翁。
胡德夫感性地介紹一位在他心中多年揮別不去的女人那就是楊祖珺,她唱「美麗島」,台灣政治演進至今天民主和自由再聽「美麗島」真的感慨萬千,氣氛溫馨感情真誠惹得李建復也出場助陣。
當年有些民歌手有的已移居國外十多年,回來參與民歌三十年,是上次青春的再連續,如邰肇玫、王新蓮、許淑絹、林佳蓉、楊祖珺。
這些民歌中,我最喜歡輕快飛揚的節奏,馬兆駿唱的「微風往事」。馬宜中本來說因嗓音沙啞不參加盛會,突然王新蓮介紹她出場唱「風中早晨」,令聽眾大為驚喜,王新蓮的小女兒全場轉圈圈像個電動娃娃,增加演唱會的平易和親切,這兩首都令人懷念起青春的無憂無慮。
民歌到後來流行兩人重唱,下半場是二人重唱。唱「如果」的施碧梧、邰肇玫。唱「秋蟬」的徐曉菁、楊芳儀。唱「愛的真諦」的許淑絹、林佳蓉。鄧志浩、鄧志鴻兄弟的鄉音二重唱,他們唱「秋天的野菊花」幽怨曲風令人傷感一番,「妳若是那野菊花,我就是那陽光,……」。
蘇來是妖怪,他真的不會老,還像少年小伙子蹦蹦跳跳,他唱「月琴」,原本是鄭怡主唱,晚會由他唱,他作的曲,他說當時五分鐘完成,如有神助一氣呵成,之後就沒這樣迅速了他穿著功夫裝,若唱不好服裝可以加分,大家或許注意到他穿著一雙夾腳拖鞋哩。
木吉他合唱團由音樂才子李宗盛帶出,唱「生命的陽光」。萬方唱「走在雨中」,全神貫注。她先陶醉在音樂的氣氛中,微閉著演唱起「走在雨中」,她惶恐來唱,因為她說大家可能最期待齊豫來唱。我覺得萬方唱得真用心用情,高亢的地方感情真摯,寬鬆的衣飾,樸實的臉龐,專注的神情,令人動容。她九十度鞠躬感謝李泰祥先生。許景淳唱「橄欖樹」,坐在第一排的李泰祥先生,因帕金森氏症微抖的雙手和臉龐已感動得不知如何表達了
告別,王城唱「告別」,他邊吟邊唱唱得很脫軌,他自己的唱風,告別,向民歌三十告別。
今晚的演唱會在五月底票就銷售完畢。光復南路上的麥當勞就已看見擁擠的人潮走向國父紀念館,下著熱雨,戶外已有人已坐好等候民歌的傳唱,目前仍活躍在演藝界的蔡琴壓軸出場,她唱「恰似你的溫柔」,唱前做個年齡調查,從一年級到九年級,蔡琴請觀眾以拍手承認自己的年齡,掌聲最響亮還是五、六年級的朋友,她總是落落大方帶著笑容機智幽默,眼睛不適戴著眼睛看觀眾席,看到趙少康先生、桃園朱立倫縣長。
梁弘志的才華此刻由她帶出,Friends合唱唱「抉擇」、「讀你」,都是膾炙人口的好歌曲。蔡琴壓軸唱「恰似你的溫柔」,學生時代的淡然和青澀慢慢引開,大家也齊唱著,走進自己以前的生命裡。
終場到了,近子夜時分,再五分鐘就是七月三日,這場匯集當年年輕有熱情有才華的民歌演唱會就唱下休止符。陳明韶說的民歌不要只有三十年,十年後在辦個四十。大家要好好活著,還不能活得太離譜。今晚大家相聚,下次的四十年一個都不能少喔!
主持人陶曉清全場串結,她優美的嗓音仍然不變,外貌更添許多智慧的風華,一襲露肩黑禮服以不同色系披肩出場,時戴眼鏡時脫去眼鏡,年華已去,已不能和美麗執著,十八歲開始主持民歌至今仍努力不輟,此時感受到的是革命的感情不是斤斤計較的功\名利益交戰。
台下固然歡唱歡欣,台後更是百感交集淚水氾濫。離去的人心中往事澎湃,如鑼鼓擊打回音久久不歇,跫音不絕,是多年前的青春再回首。
突然,大家還沒老去,人生還沒滄桑,煩悶的社會問題突然離去,多變的政治糾葛也突然不見,,大家團結湧動,再創比台灣選舉時更激烈更純潔的鬧熱,民歌靠誰來傳唱,是每個人,每個愛音樂的朋友,也是當時正青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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