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和在捷運還沒通車時,自台北過去路遙如千山萬水阻隔,是距離很遠嗎?喔,不!是交通太壅塞,通過往往要一小時多。
我一位老同事,在十四年前調到中和住到中和。當時我和她保持聯絡都是一年見個兩、三次面而已,因為交通太困頓、太不通順了。
她是民國七十九年調走的,中間和她斷訊約六年。在民國八十九年五月初,另兩位同事去研習遇見她,問到我的近況,順便邀請我們在端午佳節去中和華新街吃滇緬泰美食小吃。
到了端午時節那天,天下了雨。頷領接受邀請的兩位同事說不想去了,我只好一人前去會見一年期間在辦公室鬧了不少笑話並一起憧憬出國旅遊夢想且多年不見的好同事。
自從和她聯絡上到今年,我真可說是年年去中和過端午,比結過婚的女兒回娘家還勤快。昨天我又去找她玩了,當然是為了她家那條林立著滇緬泰美食的華新街而奔赴的。不然,兩個女生能有多大的吸引力可以年年約,年年見,又不是牛郎會織女乎?!
過去四年吃了不少此地佳餚美饌,如南城小館酸得恰到好處的檸檬魚;日發號出爐後兀自散出麵粉香氣的印度烤餅;新開一年多滇城小吃免費招待的涼拌洋蔥絲,他家的炸豆粉、雞肉粑粑絲、涼拌米線、黃飯,老闆極力推薦的;還有雲南館要排隊才吃得到的豌豆粉和粑粑絲,也是不可錯過的;還有深藏在市場裡角落要熟人帶引的才吃得到的泰式魚湯麵。
每次吃完正餐之後,會再找一家賣印度奶茶的店舖前門廊坐下,我們通常會坐在勃固小吃的廊簷下。點杯奶茶一定會盛情溢出盤子的奶茶,再加一小盤撒了椰子粉的糯米糕和叉燒酥,這樣不用端坐花費昂貴的咖啡館,一個下午可以如此廉價消磨,消磨得又一派悠閒輕鬆。
若炎炎的陽光照射過來,滔滔的話語會令我們分神不予理會,我們一邊啜飲著香純有味的奶茶,一邊專注於旅遊異國回來後的心情分享。旁邊也圍坐著如歐吉桑年紀的泰緬華僑,這些人的點綴,讓走廊充斥很東南亞的氣息,那是懶懶的步調。忽地,我沒去過泰國、緬甸,都覺得自己已身在這中南半島異國氛圍中泅盪潛泳呢!
中午我兩人先鑽到市場去「瞎拚」。市場裡有許多別的市場沒有的東南亞好吃食物,如乾燥的香料,好喝的貓頭鷹奶茶,各式甜糕,泰國泡麵等。有了斬獲,我們全身而退。中午不吃滇緬泰小吃,要吃左側的廣式茶樓點心,選「祥鈺」,這是同學推薦過的一家。
兩人很好安排,馬上入座,點好我們想吃的鳳爪、奶酥蝦仁、魚翅湯包、海鮮豆腐堡、蝦仁腸粉,一壺免費的普洱茶。然後,點心一一端上桌。和著食客嘈雜喧鬧的飲食聲,我和同事邊吃邊皺眉講話,聲浪實在洶湧,淹過我兩吃美食的美好心情呢!
我們的座位可以清楚看見師父製作腸粉的過程,我一個興起拿起相機出去拍師父捲腸粉的鏡頭,拍好一張,師父捲好了,我嫌拍得不夠精采,駐足在等。站在旁邊先前招呼我們入座的師父說:「等下做時,再叫妳出來拍,妳先去吃點心。」我應諾好,回座位去。
我坐在窗旁邊吃邊瞄,師父又再掀動蒸籠蓋,我又去拍照。這回要做的腸粉有些不同,腸粉中加的蛋液被蒸成鮮黃色,襯著如薄紗籠罩在裡的紅紅蝦仁,真是紅黃對比,美不勝收。
師傅抓隻油條裹在腸粉內,這下稀奇,他俐落的切開並集攏腸粉。頓時,如阿爾卑斯山秋涼後樹葉轉昏黃和朱赤的姿色,層層高聳的腸粉,更像是脈絡分明的石紋肌理。我說:「師傅,我可以拍特寫嗎?」師傅說:「當然,可以。」他馬上將雙手縮起避免我拍到。他又熱情的說:「我盛在盤子中,妳再拍一次。」我說:「好,真是好啊!師傅,這點心叫什麼名啊?」他簡單說:「炸兩。」我重複跟他說一次「炸兩」,又對師傅說我也要一份吃吃看。
今生沒聽過這「炸兩」名,阿悶的(友台波波吉吉的口頭禪)回店裡坐著繼續吃點心。不久,小姐端來我點的炸兩腸粉,我再問一次小姐:「這道點心叫甚名?」小姐微笑地說:「炸兩。」
只見端來的炸兩腸粉,盤上撒上如星的青蔥,顏色更是繽紛到我兩眼大睜,真像老殘遊記「大明湖」文中濟南城「秋山紅葉,老圃黃花」的風光色澤,真是美極了。
我們啟箸吃著這山城媚麗風光似的炸兩腸粉,心中還是忐忑著「炸兩」到底是啥意思?越吃越恍惚,突地,炸兩腸粉一口咬下去,真是好吃到疑問快速閃一邊。酥脆的油條搭配上軟嫩Q滑的腸粉,真是好吃到眼冒閃閃金星,整個人如入天堂般恣意,那蒸蛋倒是已幻化失蹤,口腔因酥脆的油條已忘記軟滑蛋液的存在和駐足過。
吃完結帳,阿悶的心又浮上來,問:「小姐,炸兩是什麼意思啊?」小姐說:「剛剛妳也拍照了,炸兩是油條啦!」哦!她很忙,又快速走開端點心去。旁邊一位年輕的師父,馬上接口為我解說:「炸兩是廣東話油條的意思啦!」哦!終於恍然大悟,真是美哉,胃和心都安撫了!
同事喉嚨痛,進去要熱水好吞藥。我陪著進去,客人漸少,圓桌有空桌,我們坐著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同事傾倒熱水讓水有涼意。招呼我再拍一次腸粉的師父進來喝水,他熱情地要我們坐下來喝茶慢慢聊,不要急著走。
他們真是熱情,難道是因為我真摯拍他們家腸粉製作過程,又追加這道點心給我們下肚的回饋。要走時,走到門口爐台邊,兩位師傅對我和同事說再見,做腸粉的師父,一直交代下次要再來喝茶吃點心!
同事和我邊揮手邊說再見,走到隔壁的日發號店前,同事笑著對我說:「妳真是歐吉桑殺手。」天哪!不管是什麼階級的殺手,能當殺手也很有魅力的呢。人啊!吃了美食最起碼一顆心也要被美食薰陶同化到美麗善良的基本層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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