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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3-27 16:38:27| 人氣40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殘缺的自殺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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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缺的自殺文本 文/佚名

 

(一)

  男人躺在血泊裡。像這樣一個齷齪擁擠的空間,直挺地模仿神聖的躺臥是不允許的。男人只能弓著他的背,將他的雙腳屈縮如一隻初生而脆弱的獸,側倒著他的頭,原來鼻子是可以如此貼近地面的。男人依偎在濡溼裡的最後的溫度,以及接觸著那種源於自己體內近乎原始的洶湧的氣味。然後感覺到一種上昇,也許是因為躺臥著的原因吧,上昇的感覺是很強烈而實在的。時間在這時渙散得毫無意義,那是無法測知移動的距離的。男人不以為那是天堂的途徑,只是有一點彷如告別的悲哀。

  我們可以想像鏡頭以俯瞰的位置開始拉長拉長而且旋轉,彷彿我們上昇得比那個男人還來得快了。

  故事一開始就牽涉到死亡。你要求我說,好嗎,我們最後來播一段不太悲傷的音樂吧。然而並不是每一個地點都適合音樂的存在的。像那個男人死去的地方,我們時常就在那裡如此相視無語,四周寂靜無聲。我們是如何感覺到那種上昇和下降的呢?沒有漸近的地景,沒有皎潔的星空,沒有窗戶所以無法延伸我們的想像成一個夢境。在自構的空間裡,我們卻又是如此清醒,毫不窒息,不斷地演練著重複的一種垂直式的離開和趨近。

(二)

  對於一個童年是如此貼近土地的男人來說,走進這幢高聳的公寓並不是他願意的。如果你想聽的話,男人仍然可以很仔細地述說他的腳丫踩在泥濘的土裡的那種溫熱的感覺,或者為了追捕一隻蜻蜓而伏在草叢裡的情景。是的,那是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描述了。男人早就學會了緘默,將自己屈縮成一隻蜥蝪。如你所懼怕的,如你所厭惡的,一隻匍匐的無聲的花斑蜥蝪。

  在男人的記憶裡,花斑蜥蝪是很驕傲的。小時候的他擅捕蜥蝪但他不捉這種花斑蜥蝪,因為根本養不活,困在小玻璃缸的花斑蜥蝪從來沒活成。蜥蝪不吃施舍的食物,最後就死了。世上是沒有被豢養的花斑蜥蝪的。男人知道,花斑蜥蝪是很驕傲的。

  習慣沉默的男人住的那幢公寓的電梯是很陳舊的了。當然,不是舊式到前面還加上了折疊式鐵門的那種,那種電梯彷彿只有香港的懷舊電影裡頭才有了。我只是說這幢公寓的電梯已經很舊了,在電梯門開啟時還會依依呀呀的。電梯上昇的時候你常會以為自己聽到了絞盤和絞鏈的聲音,而跳動著發亮的紅色數字會告知你其實正在移動。然後突然如一聲悶著的咳嗽,再配合著一下劇震,電梯門才會依依呀呀的緩緩打開。

  男人一如平常地在電梯左側的兩個按鈕間選擇了上面的那個三角型。是的,那是明喻著上昇的符號,男人住的房子是離開土地的一個無法測量的距離。那個原本應該在電梯旁的櫃檯值班的年老而有著一雙渾濁眼睛的阿伯又不在了,算了,誰會去在乎呢。就像沒有人會去在乎一個把自己想像成花斑蜥蝪的男人所厭惡的到底是什麼。雖然生活就是如此地反覆上去和下來,而他每天必須將生命擠進這樣一個會發出怪聲的箱子裡,但是卻又如此無力。

  就在等候電梯門打開前的那幾分鐘,男人又復習了童年貼緊土地的記憶,在想到那年第一次捉到花斑蜥蝪想去炫耀卻彷彿看到了一種驕傲和悲哀時的那個情景,電梯才又伴著依依呀呀的聲音緩緩打開了。

(三)

  於是你開始想像,一個活在記憶中的男人必然是注定有著一雙憂患的眼神吧。彷彿那是不屬於世間的,我們一開始就為他的死去做出了我們自己的詮釋。揣測他的恐懼,是不是一種深怕遺忘和被遺忘的情結。我們刻意地在逼迫的空間裡體現這樣的想像。我們被禁止抽煙,我們被禁止跳躍,我們被禁止尖叫,我們必須維持著沒有表情的等待的姿勢,所以我們不知道站在右邊或左邊的人是已經遺忘了還是已經被遺忘了。然而直到箱子被開啟的那一刻開始,這些問題卻又變得完全沒有意義了。

  問題或是答案真的沒有意義了嗎?彷彿這只是一個辯證抽象感觀的遊戲,僅有的空洞的線索我們可以放肆地解釋成一幅大西洋圖或只是一個夢。我們那個負責調查男人在電梯裡死去的案件的年輕刑警時常就做著這樣的一個夢。夢裡不停地奔跑著,奔跑著。彷彿正在追捕著誰吧,刑警手裡還握著上膛的槍。夢裡重覆著的街景和路燈甚至每一處轉彎,一直重覆,彷彿是無盡的。刑警必須堅強著,跑著,聽著自己重而急促的喘息,那是他唯一可以聽得見的。

  然而顯然地我們的刑警並不急於揭露他的夢的一切隱喻或意涵,或者說,他也許已經因疲累而變得懶惰,懶得再到夢中去進行檔案夾裡那些未完的情節,和面對那些張貼在街頭巷尾的醜惡而猥瑣的臉孔,就這樣沒有謎底吧。至少,我們的刑警執意地清楚分辨他的現實和他的夢境,而不相信夢的結局會帶給他什麼破案的啟示,就如刑警是不能乞求兇手的名字就寫在案發現場的。

  好吧,當我們再回到公寓的電梯裡時,男人已經死了。然而我仍然必須努力去敘述電梯開啟時的情景。是的,什麼感覺呢?就像奧林匹亞一九四七年的一幅叫做xxxx的極限主義作品突然擺在你眼前那樣。你說我不能這麼描述一個死亡地點是因為我說得不夠簡單明瞭嗎?還是不夠神聖呢?唉,你總不能每次都把讀者當成傻子的。況且寫實主義的謬誤不是早被揭穿了嗎?什麼才算是真實無誤的敘述呢?為了當個稱職的敘述者,我總得努力篩選一個適當的借喻呀。

  是的,在電梯開啟後,一開始你不會想像到那是血。因為沒有屍體躺臥在那裡,所以那種情景不會一開始就讓你想起血。倒有點婚宴的感覺。還有因為電梯裡頭鏡子的關係,幾乎整個電梯都紅了。你看到你自己的樣子映在電梯裡那幅大鏡子上。令我想起死亡的是那股血腥味。彷彿是自己被殺了一樣,彷彿一灘的紅色正在你的臉上在你的綿製衣服上緩緩地蠕動。你會感到有一點窒息。嗯,真的,血很少能夠噴灑得這麼壯麗的。呃?不能這麼說嗎?是因為我說血噴灑得太壯麗嗎?好吧,你到底要我怎樣呢?這又不是天氣報告。

(四)

  我們的刑警在聽完我的敘述後,依然表情木然地抽著他的煙,彷彿我只是一個因為走失了一頭羊而來報案的小孩。然而我當然可以很肯定這就是一場謀殺案。沒有任何一個自殺現場是找不到屍體的。更何況,也沒有人會有膽量用上這種自殺方法吧。

  是的,整個電梯裡都是血,加上在鏡子裡頭的映像,電梯一開啟就是猛扑過來的紅色。現場沒有彈殼,沒有硝煙的痕跡,可以肯定的是兇手不是用槍而是使用某種利器的。算了,這些推理一點也沒用。我們年輕的刑警找不到屍體,找不到兇器,現場什麼也沒有,就像一個憤怒的畫家在?上潑了一桶顏料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了。刑警吸完最後一口煙,用腳尖狠狠地輾熄了煙蒂。是誰在惡作劇吧。可是化驗師一來就檢驗出了滿地的都是人血,這麼一來,我們的刑警就得封鎖整幢公寓了。

  黃色的封鎖條在公寓的底樓飄揚著,加上警車頂上絢爛閃爍的警示燈,和鄰近好奇圍觀的居民,彷彿正在進行一場奇異的慶典。我們可以看出我們的刑警是如此地易於疲累。刑警從大衣口袋掏出了又煙,打火機轉了兩次才點著,然後走出了人群,四周的街道和燈光,有點像他的那個夢裡重覆著的景色。

(五)

  看過全身黃色和黑色間雜的花斑蜥蝪嗎?

  男人坐在昏暗而充滿煙味的吧檯,重覆聽見一首歌結束,然後又開始。周圍有一些零碎的說話聲,然而似乎沒有人理會男人的自言自語,也似乎沒有人看見他。男人是如此地習慣了這種感覺,我是說被漠視的這種感覺。也因為這樣,他可以恣意妄為地玩著這樣的遊戲,將自己隨意化身成一隻花斑蜥蝪,然後再回復成一個男人,當他的酒杯空了而想再點一杯的時候。

  附近那幢公寓的兇殺案聽說了吧。在吧檯上擦拭著杯子的老闆似乎無聊地想找個話題。呵,你看那個叼根煙坐在那裡看起來很悶的傢伙。看到沒有,他就是那個負責案子的刑警了。

  男人應酬式地隨著老闆的指示轉過頭去。

  老闆似乎對終於有人理會他而感到高興,又繼續說話。太年輕了,你看過火線追緝令吧,中文戲名譯得有夠爛的。呵,現在流行那樣子的年輕刑警,浮躁,聰明,有幹勁,但就是粗心大意。嗯,你的冰威士忌。這個兇手不簡單,要不然就是有人教他的。你知道為什麼兇手選擇在電梯裡動手嗎?電梯是一種自我封閉的空間。在這個城市裡本來就是一種封閉,電梯是封閉空間中的封閉空間,而我們每天卻不能避免地要走入封閉。

  呵,你醉了,自然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案子是有線索的,用不著你擔心,兇手不是嗜殺的狂徒,那些猥瑣的低級殺人狂,只會選擇廁所,墳場,沒人的房子什麼什麼的,殺了人又慌張地逃之夭夭。電梯是一種隱喻,你每次下班回來在無人的電梯裡是如何端視鏡子裡的自己的?只有在無人的封閉空間裡我們才會對著自己誠實呵。

  老闆,你看過全身黃色和黑色間雜的花斑蜥蝪嗎?

  呃?客人,你今天真的醉啦。

(六)

  對不起,親愛的。我已經死了。

  我的死是被預知的。我並非在敘述一個末期的癌症患者的遺言,那種死法太悽愴了,而且我的死是不同的。又不是什麼俗氣的愛情悲劇,也沒有人會因為我活著或死去而特別高興或極度悲哀的。甚至,我也並不期望一個葬禮。是的,這也許就是我必須在廿十九歲之前死去的原因。從此凝結你記憶中的我。你記憶中深愛著的蜥蝪男人,和殘缺不全的我們的靈魂。親愛的,我知道你愛我但你並不會哭泣。只是這樣,我不願看到你不會哭泣但憂鬱的眼睛。只是這樣,我的記憶僅可以負載至此。親愛的我的愛,我必須就這樣死去了。

  記憶能不能凝結呢?在凝結了之後,沒有人會知道文句斷層的之前,沒有人會知道文句斷層的之後。如果文章的第一個句子即是以再見作為開頭,你必然又會努力去揣想他們之間的瓜葛,和他們的愛戀,或者他們的悲哀。當然,那仍是你的故事,你自己的。甚至到了最後,你已經不知道再見的下一句,是應該回應再見,還是應該以問句做為延續。所以親愛的,我必須死去是因為我在封閉的記憶裡看到了自己。

  當然在之前我必須選擇哪一種死法比較適合我,我努力追求那種瞬息的結束。對於死亡,由其是自己的,你會自然地如此肅穆。我仔細地研究那本足足有509頁厚的<如何簡易自殺>,並在割腕的那個篇章劃上了注目的紅色底線。上面說將手腕浸在攝氏45度的溫水裡可以減輕百分之八十的痛楚,然而你必然親眼看著你的生命逐漸地緩緩地流失。啊我不能確定我會不會因此而嘆息,那是需要勇氣的。倒數生命,呵,我受不了。

  上吊篇有兩頁是教導如何用粗麻繩結出一個結實的活結。一共有三種活結的樣式可以選擇。可是這麼粗的麻繩並不太好找,我問過店老闆他說他們不賣這麼粗的麻繩子,而且我一向拙於繩結的。好吧,又不一定要這種死法,而且這樣死去的樣子也太難看了。

  這樣我只好去買了一瓶安眠藥,書上說吞下半瓶就足夠的了。可是就在我含了滿口的藥丸,準備和著從便利店買來的牛奶一起吞下時才發現牛奶竟然發酸了,那股發酸的臭味讓我嘔吐。哇,我把口裡的安眠藥全給吐了出來。

  親愛的,你在嗎?我的死是被預知的。如你說過,我本來就彷彿不屬於世間。我向你描述過我童年的記憶,你聽得很仔細但我總回答不了你的疑問。那隻蜥蝪在玻璃缸裡就這樣不吃不喝地死去了嗎?但我總回答不了你的疑問。

(七)

  男人走出了電梯,在公寓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份報紙。和往日一樣地在電視節目時間表上搜索著今天有什麼好電影。也和往日一樣,今天的這些電影終將被錯過。那部終極追殺令今天又重播了。男人記得裡頭那個殺手的死,像一隻魚想走上陸地的被注定的死亡。

  男人也認識一個殺手朋友,是他在那個殺手朋友成為殺手之前就認識的了。殺手朋友是他童年的玩伴,自然也知道花斑蜥蝪的故事。男人從來沒問起他為什麼後來成了一個殺手,他記得這個殺手朋友小的時候放走了父親的一整欄的羊的那件事;而現在他只知道他的殺手朋友仍然喜歡用劣質而蒼白的紙寫東西,或在上面畫些什麼的。男人記得小的時候,有一次送了一本精美的日記本給這個殺手朋友,殺手朋友卻生氣地說他不是會去用一張美麗而有著精緻花紋的紙張來敘述一件蒼白空洞的故事的。

  殺手朋友是有他的原則的,也因此他是城裡最沒生意的殺手。男人的這個殺手朋友只願意受雇於想死的人,也就是說他的生意都來自於自殺者。殺手朋友有著頂尖殺人的技術,他總有辦法讓死亡毫不痛苦,只是他從來不輕易殺人。對於那些不想死而死去的人,他們的眼睛會訴說一種不情願,一種終結前的反悔。殺手朋友曾經告訴男人說,其實跳樓的人在落地前喊的都是救命。所以真正的悲哀是說不出的,只能從眼睛裡去讀。所以他不會去殺一個還沒經歷真正的痛苦壓迫著生命的哭哭啼啼失戀的小女孩。然而真正痛苦的人並不這麼容易遇上。除此之外,殺手朋友曾經殺過一個詩人,詩人告訴他說生命此刻臻至完美,要殺手趁一切隕落之前殺了他,從此凝結現有的美好。而這個理由是殺手朋友所能接受的,所以他殺了這個詩人。

  男人的這個殺手朋友並不常有顧客,也不是每個顧客的要求都會被接受。然而殺手朋友卻因此收集了一堆空洞的故事。有些就記在他的劣質紙上。

(八)

  我們那個調查電梯殺人事件的刑警正在極力去追尋真相。他是如此急於揭露在詭譎的線索背後究竟有著怎麼樣的動機。殺人者自有他殺人的理由,刑警曾經捉過一個喜歡在男人的頭蓋骨上鑽洞的女人,她說在顫動的大腦皮層下可以看清任何謊言;他也逮捕過一個擅用美工刀殺人的美術系學生,說在畫布上的生命力只有從頸大動脈細密的傷口湧出的血液才呈現得出來;前些日子還終於將一個自稱是一頭披著狼皮的羊的肢解者捉拿了。

  在瘋癲的各種文本裡頭,刑警竟然企圖想揭示種種行為的依據,以彌補他的慌張以及他的空洞感。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呢?在刑警還只是一個穿著制服巡邏公寓一帶的小警察時,就遇見過在電梯裡手淫的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後來才知道他是住在八樓的某公司總裁;他也曾和一個精神分裂症發作的女人困在同一架電梯裡,而電梯修好開啟的那剎,女人竟然馬上完全正常了;如今梯裡又發生了屍體失蹤的兇殺案。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空間呢?我們在其間扭曲,變態,或者癲狂,然後在步出這個空間後又回復正常。然而什麼才算是真實的呢?

(九)

  這是你的萊姆伏特加,警官。電梯殺人的案子快了結了不是嗎?

  呵,其實嘛,暗示就等於在創造。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他們的語言有理由曖昧,有理由間接。然而你們的遊戲是可笑的。什麼才算是真相呢?怎樣才算是瘋癲呢?真實本來就是一種不可實現的妄想,你只是根據著你的觀察力和感受,然後盡可能把事物確切地再現。其實那也只是記憶和印象吧了。

  刑警喝著酒,並沒有回應老闆的話。昨夜睡得不好,又是因此那個似乎永不完結的夢。案子總算有線索了,如果順利的話,下周在案子結束的時候應該可以獲准一段假期吧。刑警想到那年本來想去的那個海岸,潛游在湛藍的水裡的那種感覺。彷彿就這樣真的離開土地的束縛了。刑警喝完杯裡剩餘的酒,然後付了錢就走了,沒有注意坐在旁邊的那個男人,自然也不知道那種帶著悲慟的眼神是怎麼樣的。

  男人望著刑警走出了酒吧,又將他的眼神回復到面前的杯子上。彷如一個等待的姿勢。然而男人始終沒有敘述他的告別句的最後一個符號到底是不是一個句點,甚至他連那個句子的下落都沒有告訴我們。男人每天在晚上七點出現,卻從來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像一個斷層的文句,是無法獲知開始和結束的。

  客人,你還不回去嗎?我們快打烊了客人。

  可是我回不去呀,老闆。

(十)

  殺手坐在椅子上。之前那個玩股票破了產的人被殺手拒絕後一面生氣地罵了一串粗話一面走了出去,差點撞到了正在進門的我們的刑警。破產的人向刑警伸出他的中指,刑警斜眼看了一下破產的人,並沒有停下他的腳步。刑警一直走到殺手面前,陳述著他已經找到的證據,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他的逮捕令。

  警官,你是來逮捕我的嗎? 

  我們的殺手並沒有想逃走,甚至連一絲慌張的表情也沒有。彷彿來訪的是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殺手倒了一杯咖啡,推到刑警面前,然後整理了一下有點凌亂的桌面,又轉身到文件櫥裡找出了一疊紙質很差的蒼白的紙來,上面有著用原子筆寫下的字跡,那是殺手記錄的那些空洞的故事。警官你看,世上想死的人還真不少。

  刑警隨手翻了一下那疊蒼白的劣質紙。殺手的辦公室裡播放著低靡的音樂,彌漫著濃郁的煙味,但還算是整齊的。殺手並沒有解釋他的殺人的原則,他知道對於刑警來說,所有的解釋都僅是藉口。於是殺手開始敘述有關那個花斑蜥蝪的故事。他的記憶也許並沒男人那麼的清晰,但他仍記得男人那時捧著那個裝著一隻黃黑相間的花斑蜥蝪的小玻璃缸來找他的那個情景。

(十一)

  男人躺在血泊裡。那樣地貼近地面,這是男人所熟悉的感覺,縱然四周是如此齷齪而擁擠。男人彷彿聽見一種快速的流逝,分不出是源自於身體之內的,還是陳舊的電梯絞鏈上昇的聲音。在這個無法擁有夢境的方形地界,重覆的無聲的位移。彷如得像男人這樣,才能超脫於這種封閉。

  (我們的那個刑警終於找到了殺手然而他的夢魘卻沒有因此而斷絕。)

  殺手在聽過男人的要求後只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定要選擇在電梯呢?男人的記憶中的那隻花斑蜥蝪死在小玻璃缸裡。世上是沒有被豢養的花斑蜥蝪的。只是殺手忘記了。

 


台長: 銀色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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