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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午夜的雜貨舖

文/ 銀色快手

這是就讀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在寢室做的一個夢。

我唸的是三峽的住宿學校‧辭修高中。這所學校是為了紀念陳誠所創立的，他是陳履安的父親，也是推動台灣農地政策改革的推手，是個恪守原則的人。我的學長須文蔚、徐國能；卜學亮和賈永婕都唸過這所學校，關於高中的事，以後再聊。

直接切入主題，那天夜裡，很早就睡了。睡到半夜，做了一個夢，夢境裡，我感覺自己走在沒什麼人的三峽街道，應該是一條大馬路，在路旁有檳榔攤，所有的商店都拉下鐵門，空氣中飄著清冷的味道，青白色的水銀路燈照在柏油路面上，遠方似乎有狗在吠，聲音不是很清楚。

我站在馬路的一側，看見對街有一間房子，應該是個雜貨舖，擺設用來販售的物品堆得很零亂，然後你可以看見紅色燭火供著的神龕，在店裡的正中央一個樑柱的上方，燭火幽幽地燃著，沒有看見店家的身影，但似乎就快要打烊了。

我不知道，是幾點鐘？這麼晚了，一個人走在街上，不知道去哪裡？但是一種出於莫名的好奇心，促使我很想要過馬路，去探探半掩的門後，那家雜貨舖裡有什麼東西……我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感覺，我想起小時候走進棺材舖，特別感到一種平和的寧靜，也許是沒有真的親眼見過死人，所以對棺材舖的好感是，那裡有一個密閉的空間，可以讓我躲進去，我希望玩躲貓貓的時候，小朋友永遠也找不到我，直到老闆發現了闖入者才把我趕出去，警告我這裡不是小孩子可以隨便進來的地方！

到現在，我還記得捷運古亭站靠泰一電器往台北方向的出口附近，不是有一家吃到飽的總匯餐廳嗎？再走過去一點點，有一家婚紗攝影店，對了，這家店以前就是棺材店，我還滿喜歡站在店門口，等市公車聯營10路經過，就是那種棺材店特別令我著迷，每次看棺材師傅在那邊用工具刨削棺木，或是上亮光漆，感覺真是棒極了，很像看著藝匠沉浸在他的世界裡，要做出上等的棺木給死者有個天堂的夢。

讓我們再回到夢境吧，雜貨舖的門板上有雕花，打烊時，必須徒手將門板一一靠上，然後用長長的木條當門閂，把所有的門板串在一起再用鐵鎖鎖上，在許多地方的老街，你都可以看到這種雜貨舖，賣什麼東西已經不重要了，我覺得它真正販賣的是「時光」，一種舊時代的懷想，童年的彈珠汽水、魷魚絲和五角抽，雞蛋用灰樸樸的雞蛋紙包起來，所有的罐頭都標上了過期的時間，那種雜貨舖。

好了，我準備要過馬路了，半夜裡，號誌燈似乎是停擺了，總是閃著黃燈，紅燈和綠燈牽著手一起下班，我不顧危險隻身穿越馬路，就像所有的省道，中間有一條細細的分隔島，上面架著水銀路燈，可能還插著候選人的旗幟，永遠一副笑嘻嘻骨子裡死要錢的嘴臉。

我以為不會有什麼來車的，就在我跨越分隔島，走再對側車道的中間時，一部貨櫃車閃著眩目的大燈，猛按喇叭朝我的方向直衝過來，震耳欲聾的喇叭聲比碼頭渡船的鳴笛更加地可怕，轟鳴聲使我幾乎失去理智，拔足狂奔要逃離現場，以免成為車下亡魂，那間雜貨舖的老闆終於走出來了，時間應該就在短短的幾秒內我必須作出判斷但是我的腿不停使喚了，任由貨櫃車朝我衝過來，我已經放棄了！但時間過得非常慢，我的耳朵似乎歷經了幾個世紀以來被時代巨輪輾壓而過的沉重聲響，無比的悲哀，而雜貨舖老闆拿了椅凳坐在門口，微笑地看著我，那詭異的臉至今難忘，他似乎就是童年的那個棺材店老闆，鐵青的臉色勉強擠出牙膏似的微笑，好像歡迎我走進他做的棺材。

我的腦海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這次我死定了，就在貨櫃車衝向我距離不到30公分的時候，我閉上眼睛，像一陣狂風在耳邊吹過，風幾乎刮傷了我的臉頰，而貨櫃車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死命地尖叫，尖叫聲穿過寢室每一個睡著的耳朵但沒有人真的醒過來，我聽見寢室外的走廊兩名學長走過去，一個人開口對另一個人說：「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另一個人回答他說：「好像有人在尖叫，不過是那一間寢室傳出來的呢？」原先開口的那個人說：「不知道耶，最近我覺得好像有些幻聽……」

我全身盜汗，汗水濕透了棉被和內衣，耳邊還留著巨大的回聲，那是貨櫃車從我身邊擦過的風聲夾雜著震耳欲聾的喇叭聲，我不敢繼續睡了，在我睡的寢室面對亂葬崗推出去的那扇窗，浮現出棺材店老闆陰慘慘的笑容，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夜裡被人一直盯著看的恐怖……

故事就說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