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情慾書寫＞
姓名：王韻婷
系級：政治系
書名：《蒙馬特遺書》
作者：邱妙津
出版：聯合文學
*裝載情愛的書信
在邱妙津的《蒙馬特遺書》中，作者選用書信的方式裝載交錯橫更的情愛，當作生命最後奔放的吶喊空間。書寫信件是一種滿足自我的意識動作，無論對方距離多麼遙遠，下筆的同時彷彿心思念的你就在身旁。邱妙津筆下的絮狠心斬下牽連彼此的情線，背叛一個願意跪在地下親吻她全身的愛人，毅然決然隻身回到台灣。邱妙津將自己化身為書寫者，在寫信的當下顛覆世俗觀念、對抗既有制度，巨細靡遺的描寫對絮種種慾望，使得在父權體系的她無助得近乎毀滅。其實邱妙津大可不必重新描繪錐心刺骨的情傷、不必一次又一次體驗背叛的深刻，而是幻想，幻想自己唯一完全獻身的那個人就在桌旁，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笑著、舞著，愛情的歌聲因為幸福而燃燒、炙熱。因為書寫，所以存在。然而這份愛的投入已經超乎我們能觸碰的層面，即使邱妙津幻想著絮、慾望著絮，也不能抹滅絮已經離開的事實，只能低頭舔舐自己的傷口，不求痊癒，只求眼淚的水氣帶走熱烈的悲苦。
寫信除了能夠讓思緒翱翔天際、不受拘束外，最重要的一項功能是交流（communication），它不像日記來得私密，而是帶有溝通、聯絡的文體。雖然全書是建立在未寄也沒有回應的模式裡，但是邱妙津仍在文本呼喊嘶吼著：世人不要再傷害我了。當討論到「罪」這個議題時，邱妙津也只是淡淡的回應：「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了」。她極度想給世界建言，極度想釐清渾沌無覺的人世情懷，藉由書信，增強甚至是恢復與人世溝通的能力。在書信裡，最重要的就是與自己對話，邱妙津試圖說服自己、肯定自己、舒緩自己，她在第五書寫到：「我卻已經沒有辦法單純地在作品裡跟你說話了，作品內容筆我所想直接跟你說的更深，密度更高、更美」，這是精神層面流動的飽和，對話的過程讓自己沉靜彽迴，反覆品嚐心情，走入一個喧鬧時刻不曾到過的生命深層，也唯有書寫，才能解救被啃蝕的孤傲靈魂。
*「紀德式」的自我肯定
所謂的「紀德式」是特舉區分兩名男同志作家紀德與王爾德：「紀德式」的同志作家努力證明同志是有價值的，即使不同於一般異性戀情，對於情愛的真誠仍是值得肯定；「王爾德式」的同志作家傾向不依社會常規，視驚世駭俗為浪漫代表，完全與常理背道而馳。在邱妙津《蒙馬特遺書》中，主角急於肯定自己，「如此的『忠誠』與『世俗生活』對我確實沒有意義，我確實不慾望這樣貧瘠的生活與靈魂。」「我很複雜，卻也很清澈；我的心很深沉，但我的愛欲卻已純淨，這也是我最美麗，叫我與眾不同，在人群中閃閃發光之處。」邱妙津就是這麼孤傲地站在那，彷彿強大的力量都無法滲透她，只是，這樣瘋狂的自我期許，看似凜然悲壯的偉大情懷不免讓人有超乎平常的自我讚揚。「這個『寬恕』的主題，關係著救我自己，也關係著救絮。」邱妙津的書寫行為是最後一場寬恕絮的努力，而究竟這個背叛者的罪責有多深我們實在無法定論，但是這個已被判刑的罪犯（縱使邱妙津一再宣稱只有自己才能審判自己）是不是如此萬惡不赦？有沒有一個空間讓既定罪人向受眾歌唱？這個罪人是不是真有需求伸手求救？同性戀本身的戀情真的遠比異性戀更為乾淨純粹？而這個渴望解救自己也解救罪人的「藝術者」，是不是在異性戀社會中得不到相等對待，在曾經心靈相屬的絮也抽身離開後，渴慕一些掌聲支持搖搖欲墜的身軀？
在幽暗失去座標的空間中，我們仍驚嘆邱妙津凌人的意志支配著閱讀者的靈魂，她用僅剩的思考，噙著淚拼湊既零碎又完整的生命氣息，這思考的鉛線穩穩嵌住即將鬆散的軀體。我們喟嘆，一個年輕、有才華的生命早逝在這樣一本「遺書」裡。若我們能喚起內在對情愛的純粹與堅持，重新探尋存在的價值，或許，這才能和已逝的作者達到最精確的交流與對話。
(R:140.111.163.251)
-- 2003-04-17 18:3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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