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萬安
2003/12/21
近年來台灣經濟成長起伏不定，而且爬升無力，可從支撐經濟成長的國內外需求變化，看出問題所在。台灣雖是貿易為導向的國家，但在1981-2001年的20年間，出超的增加所創造國外需求的擴大，在支撐經濟成長的貢獻，祗是當配角，而國內需求的擴大，才是支撐經濟成長的主導力量，也是這20年間台灣能維持中度穩定成長的關鍵所在。
但進入21世紀的首三年，國內需求卻一蹶不振，即使在國際經濟復甦期間，依然低盪。幸賴出超的即時擴張，不僅緩和了經濟成長萎縮的幅度，也支撐經濟恢復正成長的主導力量。但與過去20年國內需求為支撐經濟長主導力量相比，也呈顯明對照，可見三年來國內需求的大幅衰退與成長萎縮，應是當前台灣經濟問題的關鍵所在。
內需不振阻礙經濟復甦
近年來國內需求一蹶不振，可從構成國內需求各項增加與其對國內需求增加貢獻比例變化看出端倪。在1981-2000年的20年間，民間消費與投資的穩定適度成長，是維持國內需求中度成長的最大力量，政府消費的擴張並不具重要性。但進入21世紀的前三年，雖然民間消費的增加仍然是支持國內需求微幅成長的主要力量，但民間消費增加率突然大幅下降，尤其是投資連續三年的衰退，更是拖垮國內需求的罪魁禍首，完全破壞了過去20年支撐國內需求中度成長的局面。
2001年民間消費增加率突然自上一年的4.9%驟降為1.0%，自此一蹶不振，三年平均每年民間消費增加率，不及過去十年平均增加率的五分之一，雖2004年估計提升到2.7%，也不及過去的一半。而投資連續三年衰退更是過去50年未有的現象，即使2004年估計投資可增加9.5%，但是在谷底上升，與2000年投資比較，仍大幅減少17.2%。
民間消費增加率縮水
國內投資中以民間投資為主, 約占總投資的三分之二，其增減變化，是左右國內投資消長的關鍵因素。2001年民間投資突衰退近30%，自此以後連續三年一蹶不振，致使2003年投資率降至16.8%，創46年來新低。
近三年來台灣民間消費增加率，自前十年平均每年增加6.9%，大幅下降至1.3%，主因有四：
一、所得的停滯：過去民間消費增加率高達6%以上，經濟快速成長，所得大幅增加，是其支撐的最大力量。但最近三年(2001-2003)平均每年經濟成長率僅1.5%，不及前十年平均的五分之一，而且其中一半還靠物價下降的支撐。如按當年幣值計算的每人所得(GNP)，最近三年平均袛較2000年增加0.1%，等於停滯，民間消費如何能大幅提升
二、失業率急劇攀高：台灣過去失業率長期維持在2%上下, 達到充分就業, 人民不擔心失業，按照收入安心正常花用。但至2000年下半年失業率突破3%，2001年下半年更一舉竄升至5%以上，2001及2003年均維持在5%以上的失業率，受失業波及的人口超過100萬人。
三、政經社會動盪不安：自1980年代後期以來，政治社會不安遠甚於過去，而政黨輪替以來，更由於朝野的惡鬥，政經不安更變本加厲，投資環境的惡化，不僅投資大幅衰退，企業大量出走，失業率大幅攀高，即使在職者亦擔心隨時可能失業，無不節制花用。
四、高消費群出走：由於國內投資大幅增加；隨著對外投資的大幅增加，人員也大幅外流，據估計經常在大陸的台商即超過100萬人，而此等人口絕大部分是屬於高消費群。因此，近年來許多高檔餐廳、夜總會、舞廳、俱樂部、高爾夫球場等，業務大量緊縮，甚至結束停業
台灣出口排名倒退
最近三年出超的不斷擴大，是支撐經濟恢復正g成長的主要力量。但這並不表示出口的旺盛，而是出口衰退時，進口萎縮更大，出口緩增時，進口增加更緩，致使出超擴大。2003年下半年國際經濟強勁復甦，台灣出口也是兩位數增加，7-11月出口增加11.9%，但主要是對大陸及香港增加23.9%的貢獻，對其他國家僅增加6.2%，如以2003年1-11月合計台灣出口增加9.5%，與亞洲四小龍的其他三小龍比較，韓國同期出口增加18.4%，新加坡與香港1-10月出口分別增加14.47%與11.5%。如以出口金額比較，在1987年時，台灣出口曾為四小龍之首，為世界第11位出口大國；可是到2002年台灣出口即小於香港及韓國，略高於新加坡，四小龍中排第三，2003年1-10月台灣出口被新加坡趕上，不論出口金額及增加率，均淪為四小龍之末；在全球排名，2002年退為14名，2003年最後兩個月如維持前10個月被新加坡超過的趨勢，則台灣出口全球排名將再退至15名。
顯然台灣出口不論在四小龍及全球排名均大幅衰退。而且，台灣2003年1至11月對主要國外市場的美、日兩國，分別減少4.1%與1.3%，可是美、日兩國進口卻有10%上下的增加; 對德國出口雖增加9.9%，但德國進口增加20%以上，顯然台灣出口商品在主要國家進口市場占有率，在大幅萎縮中。這也是筆者所擔心的，三年投資的大幅衰退，對出口競爭力的提升，已產生不利影響，在國際經濟強勁復甦中，如無法與強勁競爭對手競爭而敗下陣來，則非短時期所能修復，其問題就嚴重了。2003年1-10月出口還能有9%，主要靠台商對大陸投資，所誘發的對大陸及香港出口大幅增加，對總出口增加貢獻70%，對其他國家出口只增加4.2%。尤其對大陸及香港出超的擴大，更遠遠超過總出超的擴大，因此2002及2003年經濟分別成長3.6%與3.2%，其中國外需求（出超）擴大支撐的高達73.3%與82.3%，不啻是全靠對大陸與香港出超擴大的貢獻。
綜合以上分析，顯示國內需求，在短期內國內投資環境難有顯著改善、民間投資未能大幅增加前，希望民間消費有較高幅度的增加，將是不切實際。國外需求由於三年投資的大幅衰退，已傷及出口競爭力，幾全賴台商對大陸投資，所誘發的對大陸及香港出口及出超大幅增加支撐。然而對大陸及香港出口2003年已高占總出口的34.4%，出超也高達300億美元以上，當局已提出警告；在如此高的基礎上，要再大肆擴張其難度也高。更何況2004年三月總統大選，在此次選舉過程中，兩岸關係，台美關係均遭受嚴重破壞，不論選舉結果如何，不是兩岸關係、台美關係短期內難於修復，就是朝野惡鬥更甚於前。台灣已自過去的經濟掛帥時代，進入政治選舉掛帥時代，經濟要為政治、選舉服務，不確定因素升高，投資環境持續惡化的機率擴大，2004年經濟復甦要有良好的表現，並不樂觀。
（作者是行政院經建會前副主任委員）
（全文請見中華經濟研究院93年元月5日出版的〈經濟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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