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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5

行政院有意運用外匯存底鼓勵民間投資的政策構想，近來惹起滿室塵埃，社會輿論皆曰不可，經濟學界更是砲聲隆隆，終於逼得中央銀行總裁彭淮南出面說清楚、講明白，政策方向也趨於明朗化。彭總裁的舉措顯示，政府部門畢竟有人尚未完全泯滅專業良知；但政院的新方向仍未擺脫送紅包的既有政策思維，更無助於鼓勵投資目標的達成，央行還須再接再厲。

依據報導，行政院長游錫堃在上周行政院會中，提出運用外匯存底進行企業轉融通的構想，並指示政務委員胡勝正及蔡清彥組成專案小組研究作法。此項訊息一釋出，立即引發強烈的批評，因為外匯存底是新台幣的發行準備，非央行所有，央行本就無權動用；而且，直接移用外匯存底做企業外幣融通，會招致稀釋國幣信用、破壞貨幣政策紀律、造成產業不公平競爭、扭曲資源配置效率等後遺症。更重要的是，以擴大運用外匯存底的方式，鼓勵民間進口機器設備，並欲藉此緩和外匯存底增速，不僅是緣木求魚，更可能收到反效果。

眼見反彈聲浪太過強大，行政院及央行隔了一天後提出政策說明，強調非直接動用外匯存底給企業，而是由政府籌措財源，編列預算，對進口所需的外幣融資，給予利息補貼。然而，政策方向雖告釐清，卻也再次凸顯出民進黨政府以「補貼」為主軸的施政思維。

例子比比皆是：房地產景氣不振，政府提供優惠房貸，給予購屋者利息補貼；工業區租不出去也賣不掉，政府提出「六六八八」方案，給予租購工業區者租金補貼；失業者找不著工作，政府訂定二百億擴大公共服務方案，給予失業者一年薪資補貼；要維持出口競爭力，政府以新台幣超貶，用全民國際購買力的下降補貼外銷業者。

但是，政府可以這麼為所欲為地決定國家資源的配置方式嗎？答案當然是不行。因此，政府施政要反映在預算上，預算要經過國會監督，並經代表社會各領域利益的民意代表充分討論後決定。也因為貨幣、匯率政策對民眾福祉的影響深遠，制度要求決定及執行政策的中央銀行須保持獨立，以維持政策中立。雖然，在國家面臨緊急危難、強大外來衝擊或基於特殊考量時，行政部門及央行可例外處置；但既是「例外」，就非常態，也須是專業判斷下的決策，更應該在特殊狀況化解後，回到市場運作的常軌。

現今由於政黨競爭惡質化，國會監督力量已難寄予厚望；但央行畢竟不是政客所應染指的領域，法律體制及社會期待都賦予央行獨立運作的環境，央行擁有實踐專業的空間。就以外匯存底的運用爭議為例，政府會產生這樣的構想，據稱是因為外匯存底激增，而且民間投資不振，因而期望以補貼利息為誘因，鼓勵企業進口機器設備或購買外國通路、技術及管理知識等，振興國內投資，促進產業升級，進而縮減外匯存底，緩和新台幣升值壓力。但這樣的政策邏輯，實在可說是倒果為因。

外匯存底激增的原因很多，主因之一是央行為執行弱勢新台幣政策，在市場買匯干預；民間進口投資不振的原因也很多，沒有明確的投資前景是主因，而央行阻升新台幣的政策也產生阻礙效果。匯率與利率都是雙面刃，一方的得利來自於另一方的損失，央行的弱勢新台幣政策雖幫助出口，卻是以進口成本上升為代價，央行政策本身就阻礙了進口，何以又要用補貼利息鼓勵進口？更何況，在美元走弱下，被刻意壓抑的新台幣正面臨日趨強烈的預期升值心理，而這個心理將會抵銷央行所有縮減外匯存底或鼓勵進口的努力。

台灣經濟情勢已經不同，經濟結構也已轉變，外匯存底的運用爭議，恰恰凸顯經濟政策過度「重外輕內」的偏頗；現在，是央行展現專業矯正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