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人 】第十一章 - 逃與殺
耕司耳旁又響起惱人雜音,是清晰的收音機調頻聲。
我明明沒開收音機啊……唔,頭好痛,是昨晚陪有田喝太多酒的關係吧,應該到了上班時間,可是卻渾身沒力,還是繼續睡好了,唉唉,遲到的話小惇不知道會不會發火。
想著想著,怪聲倒也配合,安靜下來。
不對……還有聲音呀!啊啊,為什麼不能讓我安靜睡覺。
調頻聲轉換為電話聲,「嘟嘟嘟」吵個不停。耕司伸手往旁亂抓,撲了個空,摸不著話筒的他頓時惱火。
放棄啦放棄啦,隨你打吧!我才懶的理你。耕司拉起棉被,整個人鑽進被窩中。
可是電話聲就像刻意和他作對般,始終不肯掛斷,已經響超過五十聲了。
有夠煩。
“喂!是誰啊,你有完沒完!”
耕司也沒拿到話筒,只是在心理暗罵。
『喂,睡飽沒?』
“嗯?”
“我有沒有聽錯……”
『當然沒聽錯。』
“這是夢嗎?你是誰?”
『還有空作夢呀?不起來的話小昏會被殺掉哦。』那人口氣戲謔的說,耕司只感心情變得焦躁不安,心中象徵情緒起伏的平衡木頓時大幅度左右搖擺。
小昏會被殺掉……
夢……
不該在這的……
伸手往臉頰捏去,一點感覺都沒有。
耕司意會到現在是在夢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掙扎,撒然驚覺。
睜眼,黑暗中透著一絲微光。
臉頰,液體流下的觸感。
原來自己是受到攻擊後昏了過去,昏厥前的最後記憶片段,停留在發現舅婆屍體那幕,自己是受到鋼鐵般堅硬物體攻擊而倒地,兇手,應該不是別人。
小昏曾說,舅公的態度反常。依這樣推測,該不會是舅公殺了舅婆,打算處理屍體,只是湊巧碰上我們兩位不速之客,雙方皆不知對方意圖為何,各有所隱瞞地做做表面功夫,等待下手時機。
舅公是刑人?
在吃宵夜時,舅公赤裸著上身,胸口並沒有紫色斑點,目前不知紫色斑點產生所需的時間,是尚未生成,還是……
舅公根本不是在刑人狀態下殺人。
先不論舅婆死因,刑人執行屠戮時,目標只是單一的,且目標尚未氣絕時是不會罷手,再來,從程式上得知,刑人鎖定目標前二十四小時,名單必定會顯示於上面,而現在目標為自己的刑人只有一名,那人也不是舅公。
結論就是,若舅公是攻擊自己的人,那他應為出自自身意願。
是滅口。
舅公想要滅口,撞見舅婆被人發現的他,情急之下心想,既然殺了一人,再殺二、三人也無不可,他想將我們的屍體連同行兇真相一同葬於黃土下,徹底消除於這世上!
「小昏……」急欲尋找女友的耕司聲音嘶啞低沉,身體痛楚根深蒂固,牢牢附著於他的神經上,每動一分,痛就如被水沾濕的宣紙般暈開。
前方傳來女生尖叫聲與男人怒罵聲。
耕司心焦如焚,顧不得疼痛,左手勉力將上半身撐起,扶著牆壁站了起來,拔出腰後的尖刀,搖搖晃晃地往聲音來源前進。
依現在身處的方向推算,聲音是來自豬舍沒錯。
不知是失血緣故還是光線關係,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靠著聽覺和觸覺移動。雖然目不能識,耕司卻彷彿能清楚看見舅公拿著武器,一臉猙獰朝小昏揮舞的畫面。
跌跌撞撞走進豬舍,撲鼻的臭味越加濃烈,更能讓耕司確信他沒有走錯地方,而其中又有數種聲音穿插在這其中。
豬隻受到驚嚇,發出尖銳哀鳴。
凌亂腳步聲。
武器用力揮擊的咻咻聲。
還有……
「救命──────」
小昏的求救聲。
「我在這!」耕司喊道,試圖吸引攻擊者注意力。
往自身急走而至的腳步訴說著計策成功,此刻,幸運與不幸亦同時降臨。
鐵棍自頭頂極速落下,瞬間,眼前頓見一絲光明。
千鈞一髮不足以形容此情此景,耕司為自己的幸運感到不可思議,他以險險被命中的極短距離避過逼命凶器,臉上彷彿被到鐵器的冰涼感穿透。
豬舍懸掛著一顆黃色小燈泡,暗黃燈光投射在中年男子臉上。扭曲面容反映出他紊亂的心理,雙眼直瞪耕司,眼珠因為出力過度而遍佈血絲,出油臉頰或著汗水更顯油亮。
的確,耕司沒有猜錯。
臉頰抽動,象徵下一次攻擊開啟。
「醒一醒,我知道你不是刑人。」耕司試圖喚回舅公良知。
「怪你來的時機不對。」舅公握緊鐵棍,不為耕司話語動搖。
「這麼做,是一錯再錯,舅婆也是被你殺死的吧?」
「哼。」舅公冷笑,「等我把你們一起埋入土中,不就沒人知道了?現在的台灣那麼亂,少了三個人,沒人會在乎的。」
其實自己和舅公有何不同?
小惇不也因為撞見植二被殺害的現場,而被自己親手活活掐死?
同樣出於自私,那又有何立場要求舅公放過自己?身處這兩件事之間,不同的只
是由掠殺者轉為被掠殺者罷了。
耕司遲疑了。
面前,鐵棍再次高舉。
在作出揮擊動作前,一塊紅磚飛馳而至,擊中舅公臉頰。
攻擊中斷,鐵棍脫手。
「快走!」小昏拉著恍神的耕司往外逃去。
耕司這才發現差點因為自己的恍神而沒命,負傷的他顛顛簸簸地隨小昏跑出豬舍。
倒地的舅公臉上躺著血,鮮血更點燃他的怒意,杵著鐵棍,憤然站起。
「不行,我現在的速度只會拖累你。」耕司遞過車鑰匙,「你還記得怎麼開車吧?由我纏著舅公,你先去開車。」小昏曾和耕司學過一點點開車技巧。
「那你呢?」
「將車開到門口庭院會合,我會設法撐到那時候。」對於小昏,耕司十分愧疚,最好的情況當然是二人一起逃出,若不行,最少也要讓小昏活著出去。
小昏點頭,抬腿往MAZDA方向急奔。
耕司反手握刀,他明白此時言語已是多餘,現在就將沒必要的懺悔收起,全心應敵。
搶先出手。
刀刃橫向直取對手喉頭。
不料,一吋長一吋強,鐵棍打中耕司右手,瓦解攻勢。
耕司鬆手,短刀落下,左手穩穩接刀,跨步拉近距離,捨身一擊。
銀刃入肉三分,耕司趁勝追擊,右拳撲向對方面門,砰的一拳,舅公卻無如耕司所料的倒下,而是以攻擊代替防禦,結結實實的頭槌衝撞耕司額頭。
倒下的是耕司。
舅公一生務農,年紀雖長,身體仍然練的結實,加上耕司受傷在先,實力驟減,雙方搏命起來勝負在六四之間。
耕司雙手向後撐地為施力點,一腳踢中舅公膝蓋,乘著舅公身體往前傾倒之際,抓住他的兩臂,雙足頂住其腹部,進行背地拋摔。
豬群驚慌發出尖銳嚎叫,舅公整個人就這樣摔進豬圈裡。
耕司清楚身體正逼近極限,此時撤退自是最好時機,他拾起刀,退出豬舍,豬舍門旁放有許多廢棄雜物,耕司使勁拉過櫃子、桌子、木箱等物頂住出口。
待小昏將車開來,便可安然逃離。
沒一會,耕司感受到背後傳出撞擊,舅公正打算破門而出,不過撞擊兩三次後就驀忽停止。
難道舅公放棄了?
不可能……
在耕司心生懷疑時,豬舍旁發出物體落入水中之聲響。
原以為豬舍窗戶皆有裝上鐵窗,不經由大門是沒有其他出口的,卻疏忽掉豬舍側面上方有個只用木片稍微遮擋的氣窗,氣窗下就是排水池,豬隻糞尿會流至那裡,舅公就是從那脫出的吧。
戰戰兢兢地走近排水池,果然,旁邊柏油地上留有腳印。
腳印行進的方向,正是停車之處……
與小昏的對話被舅公聽見?如果是的話,那麼他一定會去阻止小昏把車開走。
拖著越見沉重的身體,耕司往腳印方向追去,沒走多久,便發現MAZDA就停在前方視線可及處。
看著已經熄火的車子,耕司擔心起小昏,此時一隻纖細的手輕拍耕司。
是小昏。
她剛就躲在耕司周圍,看見耕司走近,趕緊上前叫住耕司。
「我搞砸了……」小昏氣喘吁吁的繼續說,「光發動車子就花不少時間,而且不敢開太快,怕掉進漁池……剛看見你舅公走近,也不敢開車撞他,就嚇的拋下車逃走了。」小昏越說越小聲。
「那,舅公呢?」
「他以為我往倉庫那去了,我先躲起來,然後繞道來這。」
耕司先是暗喜,以為就能趁機逃跑,但仔細想想,總不覺得事情能夠如此簡單擺平。
「車鑰匙被拔走了……」小昏抱歉的說。
果然不能簡單擺平。
「得想辦法取回鑰匙。」耕司走向MAZDA,想取出十字弓作為武器,遠距離偷襲絕對比近身搏鬥有利。
十字弓不在車裡,連同箭矢亦少了幾隻。
對自身有利的武器落在對方手上,敵漲我消的情勢越加明顯。
耕司凝神沉思,欲想出應對方法,這時他注意到小白正在周圍徘徊,要是小白以為自己要和他玩耍,而放聲大吠,那麼位置就會暴露出來。
對了。
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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