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急促的奔跑下,剪了票,往下衝到位在地下二樓的月台,「嗚……。」火車剛好也在這時抵達。
在日後,回憶起這天,我,以及其他同時也在月台上的旅客,才想起這班列車似乎感染了旅人的疲憊。拖著一道比平常更長的陰影行走,坐上車,座椅似乎帶有力竭之後的痛楚。甫一啟程,便深刻感受到它的疲倦;比負傷士兵匍伏拖行還無力。
火車開在地下隧道,隧道裡一盞盞銀白色日光燈緩慢地向後消逝,光線有些腫脹。然而我有點失望,因為我一直期待燈下站著某個人,他零亂的髮淌著水,像沁淚的眼角,然而他的眼,撕裂的眼眶、傷口、嘴都一起咧開,吃吃的笑著。帶著我的失望,火車爬升至地面。
「噠噠、噠噠……,」火車車輪不停撞擊鐵軌,不斷發出聲響,像馬蹄跑在石板路上。只是火車不如馬兒自由,而馬兒,也不一定都沒有馬具套著、沒有鞭痕。穩坐在座椅上,我把火車劃成兩個象限、兩種座位,第一個象限是車內,有空調、座椅、即使沒有座椅,還有穩固的地板,第二個象限是車外,沒有明確的劃位,卻永遠不怕客滿。有風、有陽光、有青空、有黑夜……視行經路線而定。
然而,我比較喜歡第二象限。但我目前還沒機會能去體驗它的配備,搭了這麼久的火車,到現在,我只見過一次第二象限有乘客,是個女生,提著裙擺,張大了嘴,應該是在嘶吼吧!然而那時她並不理會我的凝視,儘管穿著十九世紀的蓬蓬裙,仍看起來很輕盈,飛鳥、落葉不斷從她身軀穿梭而過,突然,消失,她消失不見了!想必已經下車。
坐在火車上.窗外的夜空映出我緊蹙的眉頭,是的,愁苦為生命的本質。突然,火車穿入隧道,與以前,以前時空下穿越隧道的其他列車交疊,一時間,車廂變的擁擠而熱鬧,然而看來看去,人們在火車上能做的事還是那幾樣:不外乎睡覺、聊天、打牌。時代進步了之後,又多了拿著手機不放,大聲嚷嚷的一群。
然而又有些人,彷彿是永恆的,盯著車窗,靜靜注視;尤有甚者,還有掛著兩行淚或嘴邊扯著微笑的,最激烈的例子該是剛剛穿過我軀體的那個影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微瞇而濕潤的眼無神地擺在眼眶裡,突然,扯著頭髮,吶喊,聲音像一把刀,穿過我的腦,涼絲絲的,原來是風,隨著那道聲音一起穿過記憶,原來我也屬於過去,飄蕩而虛空的影像之一。
隧道終於看見盡頭,一堵以黑純粹的牆,火……車……隱……沒……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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