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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2-30 16:07:53| 人氣23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Mo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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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了張椅子,跑到頂樓,靜靜的凝望海洋,讓茫然的時間緩緩流過。他石化成復活島上的moai石像,以一種無人可以瞭解的方式存在著,淡漠僵硬的姿態,失落了所有的表情,只是在深沈的凝視中,將不願訴說的心思,投注在浩瀚的大海裡。

石化作用。他其實不太明白自己的變化,只是用這樣的名稱,解釋這種心境的轉變。第一次發生時,是在他極度軟弱的邊界上,他痛哭,無助,覺得被遺棄在世界的盡頭,即使是那些真誠關懷的暖流,都無法融化他冰冷的絕望。他甚至害怕那種同情的目光,被施捨憐憫的感覺,讓他更敏感的體認到自己的脆弱與可悲。

他也不清楚知道,石化作用是何時在他身上發生。總之就是在經過一個轉折點之後,他開始發現軟弱的內心逐漸變得堅硬,悲傷的無助被包裹在城垛般牢固的心牆裡面,然後,他就不再流淚,萎縮的脊骨頓時挺立了起來,輕描淡寫的叛逆自信,捏成了他新的臉色。

從石化作用發揮效果的那一刻起,他訝異的發現,以前那種痛苦的深淵,已經被填平,不再顯露任何駭人的恐懼。扎滿細針的現實生活,也無法刺痛他已經石化的腳掌,他又可以昂首闊步的邁開他生活的步伐,爬出谷底,重新活過。

他覺得自己變得異常的堅強,好像沒有任何挫折,可以擊敗他。不論做什麼事情,他都可以輕鬆的應付,而且通常還可以得到不錯的成果。他在學業上重新展現狐狸般的狡黠,輕易的拿下不錯的成績。回到團體的時候,他又很快以親切的態度,贏回失去許久的受寵。

一切都如此的順利,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在不久之前,在絕望的深谷中,孤單無助的哭泣過。日子彷彿逆流成很完美的時分,他石化後的新生活,甚至可以說是更光彩奪目。然而,他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一種莫命的空虛,在他的內心,悄悄地吞噬著所謂的充實。

他感覺自己的眼光變得比往常銳利,似乎可以看清每一件事情。當別人以生命中的苦痛,向他傾訴詢問時,他總可以貼切的安慰對方,打開那一團糾纏的死結。他的語氣一直都是平靜的,就像一潭止水,澄淨而客觀的映射現實,幾乎沒有夾帶絲毫不理性的情感。

哭泣的記憶,對他來說,有如前寒武記般遙遠。他不僅遺忘哭的感覺,其他的情感,也似乎在石化的過程中,漸漸麻木。必要的時候,他還是笑得出來,但只是淡淡的浮在臉上,就像反射動作一樣,根本不用經過內心的指令。

石化之後,他有時候會覺得堅強的好孤單,因為,他已經無法和其他人的心情一起共振。他懷念那一種感動的滋味,即使是一份小小的悸動也好。當窗外景致在季節中遞嬗時,他是可以聽見在枝葉與微風絮語的聲音,但他卻怎麼也聽不懂自然的語言。在人群裡的時候,他也常常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明白群眾的笑語。

他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人的溫度,也許他因為石化作用,而延長了幾乎崩潰的生命,但是這樣冰冷的存在,就算是永恆,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他想找尋任何可能的感動,即時是一陣痛徹心扉,會讓他難過痛哭的心碎也好。他只想敲碎內心的城牆,釋放感情,悲傷外流也無所謂。

倘若石化作用,是他人生第一個轉折點,那麼遇見白雲棉花糖女孩,就是他人生第二個轉折點。不知何故,他從看見她的那一刻起,石化的心就開始跳動,振出一痕痕的裂隙。於是,他走出了蝸牛的殼,以蛞蝓般軟弱的勇氣,小心翼翼的伸出觸角,試探著她的心意。

他其實沒有多少的把握,只是一種膽怯的接近。他知道每多看她一眼,多靠近她一步,他石化的心,就會悸動出更多裂縫。他知道最後的結果只有兩種:一種是他敲破了石化的封印,繼續過著軟弱而感性的日子;另一種是他石化的心碎了,裂縫跟著爬滿整個軀體,石化的他,完完全全的粉成碎末。

他坐在頂樓,以moai石像的姿態,凝望著海洋。他的思緒,投注在海浪中沈浮,答案總要在嘗試過後才會知曉,而他深邃的眼神,在沈默的遠眺中,泛著堅毅的決心。

台長: 西哈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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