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 2003-0223 /CUDUI
女子A，
拒絕了學弟的邀約共進晚餐，此刻的心裡，只想著要儘早搭上返回台南的客運。
雨也已停了。
經常有雨的城市裡，嗅不出雨後的氣味。
用手指輕抹沾了霧氣的窗，時時眷戀的仍是台北的夜景，淡淡的憂鬱。
友人S一家，此刻應該在往新竹香山的路上。
如妳所說，S的母親最後能夠決定受洗成為上帝的子女，平安地走完人生最後的那段路，是令人感恩的事；而我最感動的，是在於Ina為了顧慮gama的傳統信仰，擔心gama孤單，而遲遲不願改變信仰。聽到這樣的一份體貼，在我心裡縈繞久久，懷想久久。
看著掛在會場外那些紀念照片和深情話語，S他們的用心，沒有人可以不動容。
親若家人的牧師夫婦，也特地由屏東北上。
其實，誠如師母所說，我們的悲傷，並不為死者，死者反而是幸福的；我們的悲傷，是為了活著的人的難過而難過。
持著S交予我的相機，銀色的機身，握在手上極有質感。反射性的，眼睛就已經開始四處觀望，尋找影像，在心裡預先按下一次次的快門。只是越努力想拍出好照片，越是產生強烈的反抗意識；然後，我的手靠在腿上，怎麼都無法自主的拍下眼睛選定的畫面。
我知道這是因為我拿揑不到自己應該身處的位置……
明明知道該拍什麼，可是卻又不忍心留下悲傷的影像，一時之間，找不到讓我拍下傷悲的理由。
樸素的廳堂裡，佈置著白淨的百合與菊花。
自己的情緒多少也受到感染，腦中不時穿插入一些片段的回想。
那年母親去世的畫面，我記得不多，印象較深的只有送殯那天繞著棺木爬行的時候，才是我真正哭出來的一次。其他時候的眼淚都是為了親友來探視而硬擠出來的；甚至在母親住院至去世的前後期，還依然故我的沉溺在電玩店裡，每天回家都得編想些遲歸的理由。
這些片段，如果不是因為眼前的情境讓我覺得異常熟悉；如果不是因為要寫信予妳，可能離開台北之前，我就又遺忘了……
事隔多年，好像也未曾為自己的寡情而感到內疚。從來，生與死的距離，對我而言沒有那麼遙遠。我會認為，母親既然已經離去，那就換個方式去愛吧！愛如果在，思念也就永遠在，只要打開門，心裡的門，就可以無時無刻的和她說說話，抱抱怨……
每當和其他朋友聊到這事，我都覺得“焉知非福”。親生母親不過是長期出國(到天國去了……)，現在我在(天)國內外，已經有好幾個總是讓我感到溫暖與關心的Ina，而我相信，這是因為母親的提前出國，才讓我學會更多，更懂得珍惜與經營。
套句那張經文卡上所寫，神為我們所做的事，是眼睛看不到，耳朵聽不到，卻是為將來所預備的。
想和S談談，不過妳也知道，現在還太早了些，總是要等他們情緒先沉澱一下罷！只是沒想到，我打算對S說的，寫著寫著，竟然都寫進給妳的這封信了……也好，下次直接拿這信來當講稿，就省得我再費心思量了……嘿嘿!!!
疲累整天，眼皮開始覺得酸澀，我得好好補個眠。
車子才剛過竹南，應該還可以再瞇一下。我順便在夢裡想想，看有什麼是本來想跟妳說卻忘了寫進信裡的，等醒來再補寫給妳。
CUDUI
2003-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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