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盪三千公尺】
行之舞 2002-0625 /cudui
結束輕裝玉山主峰來回,站在風口,背起背包,面對玉山北峰頂上的氣象觀測站,若輕裝前去想必不會是個太大的問題,但要重裝前去,卻使我有點猶豫,陡下碎石坡,接著是讓人失去勇氣的陡升坡,負重的第二天,我的肩膀時而傳來壓迫的訊息……前進的決心與責任並不是登頂的保證。
我站在高處,俯瞰陳有蘭溪谷。
風清氣爽的時候,總是我喜歡獨坐在山徑旁的石塊上,裝模做樣地思索某些人生重大的課題、長者的訓示,或簡單如規劃未來。很挫折地,雖然聽說自己畢業自某國立大學的理工科系,那張文憑卻一點也幫不上忙,浮淺者依然浮淺,多年的正規教育始終無法將邏輯思維清楚地內化到我的大腦皮層底下。因為那底下,是只有畫面,只有動作的情慾,遠超過其他思考的總合。
什麼才算得上所謂的思考呢?
經常我無法理解,何以有人的思考能鑽研精深,從一些簡單的出發點,延伸而成為哲學,而成學理,並不會在龐雜的思路裡迷途,如同南來北返的候鳥,專注而歸一。這是怎樣的感覺呢?我無法揣測,不知道是喪失了、遺忘了,或者腦子裡本來就是一團團錯亂的線圈。
惟有行走,才容易感到短暫的單一與自由。
對於一個沒有名氣的高山嚮導而言,全才地從開車、帶隊、炊煮 ……都要能一手全包,乃至生態介紹、攝影……亦要多有涉獵,才得以繼續生存下去。然而最搶眼、最顯而易見地展現自己能力的方式,負重該算得上是其一吧!背負三、四十公斤重,彷彿若無其事地輕鬆行走山徑之中,很容易便能招睞他人的目光注視。至於有沒有效果,或僅是虛榮心作遂,尚未見答案。
嚮導、挑夫既然也是一種職業,就有它獨特的趣味與必須承擔的無法推託的苦處。
負重登山、攀爬、長時間行走,固然不常是一件輕鬆事,但並不意味沒有機會轉換境界而成為一種樂事。
我想機會是有的。
那天,它就這麼的來了。
「沒能推託,那就好好跟它相處。」,這是很久以前看來的一段話。
從接下工作的那一刻起,開車上山,自願扛起背包,走進登山口,便失去擅自半途退縮、折返的權利,再苦也得忍住。
只能前進,和沉重的壓力共處。
有點像是走迷宮吧!起點是A,出口是B,錯了路,就是只有回頭另尋新路一途。不斷地不斷地嘗試、碰撞、消去各種念頭,比如抗拒、抱怨、幹譙,比如轉換注意力、聊天、唱歌。
用盡許多方法之後,當我不再做無謂的抵抗時,我肩上的重量這才漸漸成為我自己。
所以,讓這重量成為我身體的一部份,就如太極那般,將力量均攤到身上的其餘部位,適度地自我調整、吸收多出來的負荷,自然而然地能達到穩定安適的韻律。
雖然對於不可能憑空消失、減輕的重量,仍舊我必須挪出全付心力來承受、忍耐,但這種被迫的專注,同時釀就了意念的純化、純粹與歸零。
克服體力的侷限,克服沉重的肩上負擔,清除了內在的煩擾,就是自由的開始。
當然,高山上的行走並不是都非得背上沉重。
許多時候,是很輕盈的。
手握著相機,肩掛著小背包,天真地漫遊在山徑之上。
最喜歡散佈著石頭的山路或溪谷了,那就像是個自由的舞台,任你撿選踏點的位置、方式、輕重、姿勢。你可以是演員、舞者……或者什麼都不是,身份全由自己決定。
溯行三棧溪的那天,雖然還是烏龍的多背了許多公糧與裝備,應該是心情的緣故吧,竟不覺得有所負荷。習慣性地將兩手置於身後,踮起腳根,我是誰,我不是誰,我是山羌,我是羊,我是跳躍的音符,跳出音樂。我穿不了舞蹈服表演在制式的場合上,但三棧溪谷這條彩色的緞帶,卻是屬於我的沒人阻饒干擾的舞台。
即興地,配合心中的旋律,編成一齣齣即興的舞碼。
開始與結束,對自己來說,早已成為沒有意義的言辭。
我只是快樂的歌唱,快樂的舞蹈,隨興起止。
那日自玉山北峰歸來,重裝十五公里多的煎熬,帶來的正是在肉體與精神臨界上的洗禮,特別在風口前那段百米多的碎石坡,料想不到我的極限那麼地侷限,步履沉重如鉛。
而行走,即彷彿音樂的心情,難免起伏,有沉重、有悲傷、有輕盈、也有喜悅。
回到最初,自始自終行走的依然是我,強要說些什麼的話,那只在於我選了不同的舞碼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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