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成為一個漂亮的女人,這是從小就有的夢想。幼時的我曾一度以為長大後,我就會與那些電影明星一個模樣,所以我把一生的希望都寄予十八歲那年。在我未涉人世的純樸心靈裏,十八歲是一個絕對的轉折點,從幼稚到成熟,從青澀到風韻,從天真小女孩到婀娜多姿的少女,我就這樣通過一條必經之路最後成為了一個氣質高雅、風情萬種、人見人愛的漂亮女子。我完全以為一切都這樣發展,絕沒想到還有其他可能。
當我十八歲的時候,終於對自己失望了。鏡中的自己絲毫不漂亮,雖然我常常把自己固定在一種自己認為最美的姿態,長久的凝視自己。但是那就像是一只醜小鴨,伸長了脖子往水中觀望自己的影子,然後自戀的覺得這是世上最美的小鴨,而忘了其實還有種叫天鵝的同類存在。還好,它是懂得追求美麗的鴨子,開始改變天生的不足,往少年時的夢想前進。
是誰說的“十分美麗七分打扮”,我是虔誠的信任這話的。20歲的時候,我開始愛穿花衣裳,跟著時尚的眉須搖頭晃腦。青紫的淡藍的粉紅的鵝黃的,我胡扯在身上,也能換回高高的回頭率,那時已在一個大公司裏工作了半年,衣著打扮是越來越出位了,再加上我樂觀幽默的性格,全公司的人看我都象看文藝演出。
我最大的愛好是改變髮型,家裏的發飾和假法可以用大箱子裝,常常早上上班的時候一職業髮型,下午回公司變成蠱惑妹式爆炸頭,臉上化酷妹裝,令整個公司的人都佩服我的膽量,居然敢這樣面對那古板的老板。而老板只是饒有興趣的問我,你今天是去結帳了吧?意思是說我這副模樣完全可以嚇倒客戶,催款絕對有效。而第二天,我又是背帶裙學生樣清純的走進公司,遲到了也沒人捨得訓我。更多的時候是我穿著花枝招展的衣裙通過公司各個辦公室,帶著陽光、笑容和春天的氣息,走到哪裏,僵冷的空氣就結束在哪裏。常常有人說我象只蝴蝶在公司這座廢墟裏飛來飛去的。如果不是那花衣裳,別人眼裏飛的只怕是蒼蠅了。
可笑的是,和我同一部門的一個男生,共事2年後的一天對我說:“你自己這髮型真的很好看,以後你不要戴假髮了,假的不好。”我滿臉委屈的告訴他:“對不起啊,其實今天這也是假髮。”他詫異得硬是嘴張開2分鐘沒閉上。不止是他,公司裏沒幾個男生弄清楚我本來的頭髮究竟是啥樣子的,我換來換去把他們暈得糊裏糊塗的。至於那些坐在辦公室裏的職業女性,個個都喜歡盯著我的衣著研究半天,與我一般大的她們說從我身上可以看到自己逝去的青春。
同事們最氣憤的是,平時都是他們請客戶吃飯,而到我這裏就該是客戶請我吃飯了,他們下定單得求爹爹告奶奶擠牙膏似的,我這邊是開好支票等我去拿。我還嚷嚷著,能不能倒進帳啊?最近比較忙。當然,這是因為我對人真誠,值得信任的原因。哈哈,我這樣告訴他們,可有誰服氣啊?每次換區域客戶交接的時候都會演一場難捨難分的戲,感動了接我客戶的同事,連連稱讚:蝴蝶真是好同志!哎,他也不想想,這客戶交給他了,別人怎麼再看到如此美麗鮮艷的花衣裳。
我喜歡那樣的氛圍,流連在花叢中的感覺,公司裏我所在的部門,永遠是最熱鬧最快樂的,女孩子都一個個開始學我一樣打扮。以至於後來,在同行中,我們這群小有名氣。我一個星期要逛三次以上的街,要買幾件新衣服新發飾,要改變幾種新形象。緣於我的不漂亮,更希望追求一種令人過目不忘的效果,有時端莊,有時靚麗,有時活潑,有時純情,讓平凡的自己也能擁有閃亮的青春,也能自信的發光發彩。
後來我的人生遭遇了一次重大的曲折經歷。我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隔絕了一切朋友,過著閉關自守的生活。放棄了所有的花衣裳和曾經的歡笑,在沉默中度過了一年,不問時間,不管地域。忘了曾經有過的夢想,不照鏡子,不想將來,混混沌沌,日夜蹉跎。直至碰到了網絡。
現在的我很難穿一次花衣裳了,有次逛街對女友說:“這樣粉藍的裙子,怕是只有17、8的小孩子穿得上身了。”她反問:“這不是你最常買的樣式嗎?”我只有笑笑說自己已經老了。碰到從前的同事,他們都用訝異的眼光看著我。一年的時間真的可以完全改變一個人嗎?我穿的是黑衣服,頭髮束在腦後底處,這是我二十多年都不梳的髮型。是面目全非了,早已經沒有夢想了,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那天做公車的時候,陽光很好,懶懶地照著我,堵車我也沒煩,似乎會有點什麼不同往常。上來倆個流浪歌手,他們自彈自唱了一首“浪花一朵朵”。
我要你陪著我看著那海龜水中游慢慢的爬在沙灘上數著浪花一朵朵你不要害怕 你不會寂寞我會一直陪在你的左右 讓你樂悠悠…………
哦,它讓我想到了我的花衣裳,有股復蘇的味道。我身上一直不換的黑衣服顯得太厚重了,沒有過不去的冬天,即使我不知道春天已經來了。
大病一場的感覺,慢慢痊愈。那些如蝴蝶般美麗的過往,被猛然一擊,那關於漂亮人生的夢,更是在我眼前恍恍惚惚,無力抵達最後的彼岸,已是遙遠的霧中花。
只是春天在該來的時候還是來了,由不得誰去拒絕。花衣裳穿在了誰的身上,依然是那麼動人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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