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掐死你的溫柔
花衣裳工作室 伍美珍
一
我們全都站在操場上,幾乎全校出動,一站綠壓壓一大片。
惜城環顧著周圍,感慨地說,偶們都像是早春的麥苗!
大家的心思其實都在各自的衣服上,新發的軍裝,穿在身上老土得要死。咪咪和幾個女生老是咯咯亂笑。
我卻沒精打採。
老媽曾經這樣形容我:“只要能坐著你就決不會站著,只要能躺著你就決不會坐著。”結論是:“你是一個懶鬼!”
美麗的班頭陳月站在我們班最前面,她任由惜城在男生隊伍裏滔滔不絕,時而還忍俊不住笑一下,露出一對小虎牙。
惜城好象一直在說“如果……就……”什麼的,等我注意去聽時,他周圍的一群男生都在爭先恐後地造句子:
“欺負同學這件事,如果幹得好,就叫有魄力。”
“揀垃圾這件事,如果幹得好,就叫環保。”
“扁人這件事,如果幹得好,就叫主持正義。”
“掐人這件事,如果幹得好,就叫按摩。”
……
女生都在笑,男生就越說越起勁。
直到一群氣宇軒昂、肩章閃亮的軍官和校長、主任們一同從教學樓內走出來,女生的注意力立即乾坤大轉移,個個伸長了脖子,面露驚喜:“呀,教官來了!”
連陳月都轉過身去看。
這時,廣播裏叫各班班主任去和本班教官見面,陳月高興地叫著隔壁班美眉老師的名字,她們像是過節的小孩一樣,興奮地向校長那邊小跑過去,不過我敢打賭她們的快樂決不是沖著校長去的。
此刻我才體會到什麼叫“含恨”和“飲恨”了──聽著她們在唧唧喳喳議論著哪個教官帥、哪個教官醜,我卻一個都看不清楚。只好不停地問咪咪:“哪個最帥?左邊的?哦,左邊數第幾個?”
一邊急切地問,一邊瞇起眼睛,拼命把眼球聚焦調整到一起。
最後我聽見她們意見達到了高度的統一:
“最帥的是左邊數第2個!”
我把右手往額頭上一遮,差點就要將左腳離地、膝蓋彎曲頂到胸口上──我想我在潛意識中一定是在祈禱孫悟空能賜給我一雙千里眼。
左邊,第一個、第二個……通過使勁迷眼睛的努力,我終於看見了──雖然那個人面目看不清楚,但我也知道他根本就不算是……
“不對吧?左邊第二個,那個家伙是個矮子耶!”我遲疑了片刻,終於向眾人提出心底的疑問。
說完,我放下權做涼棚的右手,坦然地看著大家。
我看到的是一雙又一雙瞪得如銅鈴一般憤怒的眼睛──
“搞沒搞錯,他還矮?”
“是啊!據目測,他有185耶!”
這下輪我瞪眼睛了:“搞沒搞錯?他有185那我就有190啦!”
我顯得自信滿滿。
咪咪拍拍我肩膀:“喂,你說的矮子是左邊第一個吧!”
我不假思索地說:“我剛才看得清清除楚,左邊第一個和第二個都是矮子,”猶豫了片刻,我又斷然告訴她,“其實我覺得左邊第三個還是蠻帥的!”
咪咪疑惑地看看我,問道:“你到底看到了幾個教官?”
這時,我又聽到了惜城失望的聲音:“搞沒搞錯,這個人就是我們的教官哪?”
我抬頭望去,遠遠地,依稀看見陳月和兩個又矮又瘦的教官向這邊走來。
“為什麼我們班有兩個教官哪?”我脫口而出。
“而且都是矮子。”我又沮喪地補充了一句
“兔子,你是不是發燒啊?”咪咪還在我額頭上摸了一下。
我把咪咪的手使勁朝邊上一撥,這時,我看見陳月和一個教官已距離我們很近了。
“奇怪,兩個怎麼又變成了一個呢?”我嘀咕了一句。
咪咪忽然笑起來,像神經病一樣,她笑著笑著,就笑彎了腰。
“你發痴啊?”我罵她。
咪咪一邊笑一邊對我豎起一根手指頭:“兔子,你看,這裏有幾根指頭?”
周圍的美眉這時全都嘩嘩地笑起來,在她們的笑聲中,我幡然醒悟,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又清晰地浮現出來了──
那是期中體檢的時候,我站在視力表前,被模糊一片、顛三倒四的“E”字,還有醫生手裏那毫無章法地上下翻飛的細棍子攪得心慌意亂,竟問醫生:“您問的是哪根棍子指的字母?”
醫生和藹可親地問我:“我手裏有幾根棍子?”
“兩根!”我回答得理直氣壯。
結果,周圍等著查視力的美眉們笑得幾乎全體趴倒在地。
醫生倒是仁慈地沒笑,她一邊填我的視力表,一邊繼續和藹可親地對我說;“你的視力有嚴重的問題,不僅近視,而且閃光度數也很高,要注意啦!”
我紅著臉猛點頭,又沖口說出一句讓我後悔不已的話來,我說的是:
“是哦是哦,我平時看月亮都有兩三個的!”
用咪咪的話說,這句話成了兔子羅潔的經典。
當然羅潔就是我啦,至於“兔子”,是他們硬加在我身上的綽號,我只有全盤接受。
這時,陳月已經和矮教官站在隊伍前面了,好在我是站第二排的,終於還是看清楚了我們教官的綠豆眼睛,還有黑黑的皮膚──還有,他的目測身高大約是165。
陳月含笑著對大家說:“這是我們班的教官,馬教官!”
我們便裝出有禮貌的樣子來,使勁鼓掌。
馬教官忽然立正,啪地向大家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他憨厚地裂嘴一笑時,露出的幾顆黃色大板牙。
馬教官開始給大家訓話,我聽得有點吃力──他的普通話帶有濃重的方言。
這時,從隔壁班那邊傳過來歡快的笑聲,接著是熱烈的鼓掌,我們的眼光全被吸引過去了,我就是瞎子也看見了──
隔壁班的教官一定就是咪咪她們剛才談論的那個最帥的教官,他身板挺得直直的,帽檐下的臉稜角分明,好象言語也頗風趣,不然隔壁班那幫平時看起來死樣怪氣的幸運兒不會這麼興奮。
尤其是女生。
二
馬教官有個扔進人堆就看不見的名字──馬民!
他站在隊列前大聲說:“我叫馬民!你們可以叫我馬排長!”
肥仔在下面小聲應:“哦,你是媽咪排長。”
有人笑,馬民卻嚴肅地問:“嚇殺麻東西,恩?”
結果有更多人笑,陳月也在抿嘴偷笑,一邊笑一邊拿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瞪我們,不過她瞪人的時候也是那麼溫柔。
媽咪排長一直一直讓我們立正稍息立正稍息,沒完沒了。
我的腳站得又酸又麻又脹,不禁瞪著媽咪排長,恨不得把他做成媽咪蝦條!
這時,隔壁班發出一陣歡呼,大家一看,都萬分失意──他們全都像和尚一樣盤腿坐地上了。
“這是做什麼?練瑜伽功啊?難道軍訓也要練這個麼?”我小聲嘀咕者。
“下面就是有米田共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坐下來的!”惜城的聲音。
媽咪排長順著我們的眼光,也朝那邊歪了一下腦袋,接著,他出人意料地宣佈:“現在,大家原地坐下,不得離開,休息10分鐘!”
“啊?耶──”全部歡呼,然後呼啦啦全坐下了。
肥仔的聲音:“惜城,擔心你屁股底下有米田共啊!”
我們吃吃地笑。
我低頭拔腳邊的草根,看到根部居然有汁水濺出,正玩得有趣,忽然感到不太對勁──周圍似乎太安靜啦!
我敏感地抬頭一看,原來隔壁班那個帥叔教官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動跑到我們隊伍前來了,他和媽咪排長、美女陳月站成一個等邊三角形,好象說得正起勁呢!
“唉──,又有人來泡我們的陳月啦!”惜城嘆氣。
“哈,惜城你喝醋啦!”肥仔嘻嘻地壞笑。
惜城也不反擊,面對周圍一雙雙不懷好意看著他的眼睛,他轉了一下眼珠,說:
“不過這回,有點麻煩啦。”
“你是殺麻意思麼,惜城哪!”咪咪陰陽怪氣地問惜城。
“這還用問哪,三角戀哪!不要出人命才好。”惜城居然把一個草根銜在嘴裏咂摸著。
我再次抬頭看前面,發現隔壁班美眉老師已按捺不住,丟開了她的學生,也向這邊都來了。
“這下更麻煩啦,三角變四角啦!”
我小聲驚嘆。
隔壁班的美眉老師看起來像是咪咪的姐姐,胖乎乎的臉,胖乎乎的身材,紮著高高的馬尾巴,笑起來眼睛瞇成了兩彎月牙。
她叫袁傑。
袁傑VS陳月,帥叔排長VS媽咪排長,哎呀,怎樣給他們四人排列組合呢?
惜城說:“四個人,有得拼!”
咪咪小聲告訴我:“兔子,你看,媽咪排長的肩章跟帥叔排長的肩章不一樣的耶!”
我一聽,忙說:“什麼?讓我瞧瞧!”
於是又瞇起眼睛努力地瞧,終於瞧出了大概──咪咪說得沒錯,帥叔排長的肩章是黃燦燦、硬挺挺的,媽咪排張的肩章,卻是紅不拉幾的兩塊布而已。
咪咪說:“帥叔官大,肯定的!”
我點頭應和,也作出內行的樣子來:“黃的,好象含金量高哎,對嗎咪咪?”
惜城不屑的語氣:“切!你們怎麼連這都不懂哪?那家伙是少尉,而媽咪排長只是學員而已!”
我再次抬頭打量這兩個人的肩章:“為什麼不一樣呢?剛才校長不是說,他們都是炮兵學院的麼?”
“笨!”惜城再次用簡短的話語來打擊我,“一個是學員,一個是真正的教官哪!”
咪咪應和著:“也是哦!不然媽咪排長幹嗎什麼都跟帥叔學呢?”
我沒有回答,因為這時我們的陳月,像個小白兔一樣,唰地蹦向我們大家,笑語盈盈地問大家:“同學們,我們來和2班比賽拉歌好不好?
2班,就是帥叔帶的那個班!
“不~~好~~~”短暫的沉默之後,不知道是哪個不知死的男生,居然敢懶洋洋地小聲地這麼回答我們興致勃勃的陳月小姐。
陳月有點尷尬,臉微微紅了。
我感到有點內疚,相信大家的感覺和我都差不多。
想不到的是,帥叔排長居然訓起我們來了:“剛才老師的話,你們怎麼不回答,啊?”
MY GOD!這個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家伙!
可是這個家伙卻真的很能鎮住人咧──特別是那一聲短促的“啊?”,比媽咪排長的“笑殺麻東西”殺傷力大100倍。
“好~~”大概是迫於淫威,我們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於是,就開始準備。
袁傑和帥叔排長回他們的班級,媽咪排長和陳月肩並著肩站在一起,咪咪問我,這兩人一黑一白,像不像黑白無常?
媽咪排長笑瞇瞇地問:“同宵們,會不會唱《打靶歌》?”
“不~~會~~~”我們板著臉,懶洋洋地回答。
“老土!”咪咪又在小聲嘀咕。
“那俺們就唱詭計歌,給他們瞧瞧!”媽咪排長依然興致勃勃。
他居然還會唱那種東東,實在是出乎我們的意料,大家面面相覷,惜城還搖頭晃腦地感嘆:“看不出來,實在看不出來!”
媽咪排長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我們:“同宵們,難道你們連這也不會唱?”
“不~~會~~”我們拖長了語調大聲說。
我看到肥仔把他的大腦袋搖得像夏天的蒲扇。
媽咪排長又用“不會吧”的眼神看陳月,陳月困惑地朝他搖搖頭。
“那好,我來唱一句,同宵們你們聽好了,咳──”媽咪排長清了清嗓子。
“起來,飢寒交迫的人們──”
原來他說的居然是《國際歌》!
大家爆笑成一團,連陳月都笑得像風中的楊柳,搖搖擺擺、欲彎不彎。還一邊用手試著眼睛,估計是把晶瑩的淚珠都笑出來了。
媽咪排長既沒有問我們“笑殺麻東西”,也沒有生氣,他自己還瞅著陳月憨笑。
難道他真的是想泡我們的陳月?
2班那邊好象已準備好了,袁傑朝這邊喊道:“喂──,你們好了沒有啊?”
這邊沒人應,因為陳月還在笑啊,而媽咪排長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陳月的身上了。
惜城和幾個男生好象正在急切地商量著什麼。
“喂──”這是帥叔排長在喊。
惜城急切地說“準備,開始──”
接著,我聽見我們班的男生吼著嗓子唱起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歌,無論是歌詞還是調子都土得掉渣,不過,聽起來似乎蠻有趣的──
“我們坐車去軍訓,撞了。撞到一棵大槐樹,倒了。環保委員來視察,告訴我們罰5元,好了……”
咪咪和好幾個女生又一次笑得要死要活。
2班那邊也不甘示弱,他們唱了起來,腔調居然和我們這邊一模一樣:“老張開車去東北,撞了,出租司機耍流氓,跑了。碰到一個東北人,送到醫院縫5針,好了……”
咪咪和幾個女生一起大叫:“2~~班~~輸,1~~班~~贏~~!”
2班的女班長站了起來:“好了,第一局就算我們輸,你們提要求吧!”
我們班女生就大聲叫道:“孫排長來一個,孫排長來一個!”
帥叔排長乖乖地站在我們班面前,搓著手,說:“我來唱一首歌,歌名叫《恰似你的溫柔》。”
說完,他還看了陳月一眼。
“哇~~情歌耶!”咪咪小聲驚嘆。
帥叔排長頭一昂,向著東方唱了起來:“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我們偷看陳月的表情,只見她抱著胳膊肘,索然地看著帥叔排長在那裏抒情。
也是!這麼老的歌,他唱得再動情也不會好聽的。
帥叔排長唱完了,大家熱烈鼓掌,惜城和肥仔叫道:“再來一首,《同一首歌》!”
媽咪排長終於受不了了,他把手一揮:“好了,同一首歌再唱一遍有殺麻意思咧?不要溫柔了,掐死你的溫柔吧!”
在兩個班的哄然大笑聲中,媽咪排長聲如洪鐘地叫道:“1排注意,立~~正~~!”
三
軍訓到了第四天,我們一直在機械地練習立正、稍息、正步走、齊步走。
惜城發牢騷說,軍訓簡直就是對時間的最大浪費。
沒有人搭理他,因為個個都已精疲力竭了。
快要到部隊首長來接見我們的時候了,帥叔排長變得異常地緊張,他屢次跑過來干涉媽咪排長的工作,還不停地訓我們。
“這個人到底要管幾個排啊?”咪咪小聲嘀咕著。
阿呆說:“有什麼辦法,誰叫媽咪排長是他部下呢?”
今天陳月沒來,帥叔排長簡直就是變本加厲,他竟然跑來告訴媽咪排長,因為我們班男女比例失衡,所以,要去掉幾個女生!
然後,他不由分手,冷著臉伸出大手朝我們指指點點一番,有幸被他指點到的人即將要被去掉了,咪咪是一個,我也是。
總共就去掉我們倆。
我不知道這是殺麻意思,只知道自己像個壞掉的蘿卜,就要去掉了,故而開始發抖。
咪咪大概也是,她不知不覺中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冰涼。
我被去掉的原因是,我走步的姿勢不好,也許是。我走了這麼多年的路,頭一次發現自己居然不會擺手臂。當媽咪排長大吼一聲:“齊步──走“,我的右臂和我的右腿是一同邁出去的。
咪咪被去掉,是因為她太胖。站在隊伍裏,總要往兩邊突出,給人造成隊伍排得不整齊的錯覺。
帥叔排長對我們這些被去掉的蘿卜說:“你們坐在樹下,看。”
大樹下,坐著兩個病號,他們正在無聊地看著我們在太陽底下走過來又走過去,其中一個嘴上還叼著十滴水的小瓶子。
我和咪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當我們手牽手跑到大樹下,撲一聲坐下來的時候,我仍然在發抖,但我堅信這是自己在高興得發抖。
咪咪說她也是。
於是我和咪咪看著他們練,看他們面如死灰地聽憑媽咪排長把自己弄過來又弄過去。
他們邁著鬼子進村的步子,嗒嗒嗒地向我們走過來。
那個叼十滴水的病號舉起右手,學著首長的樣子說:“同志們好!”
我和咪咪幹笑了兩聲。
鬼子們居高臨下,對於我們不予理睬,這真讓我心裏感到失落。
我的屁股已坐得生疼,無聊到了極點,真後悔沒帶一本瓊瑤小說來看。
咪咪用一塊白色的餐巾紙反覆在一塊石頭上擦來擦去的,嘴裏哼著歌:“老張開車去東北,撞了。出租司機耍流氓,跑了。碰到一個東北人,送到醫院縫五針,好了……”
我這時已經知道,這便是在網上風靡一時的《東北人都是活雷鋒》。
叼十滴水的家伙似乎是8班的,他長得白皙而瘦弱,鼻樑上撒著一些雀斑,頭髮黃黃的,一看就是個多愁多病的身子。
他扭過頭來跟我和咪咪套瓷:“你們倆不是病號吧?”
咪咪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搶白道:“你看我們像嗎?”
瘦子搖搖腦袋:“不像!”
“不過你在做什麼?”他又好事地問咪咪。
咪咪始終在用那張肯德基的餐巾紙擦石頭,她頭也不抬地說:“我在鑽石取火,不行嗎?”
我欲笑,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笑出來。
瘦子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看咪咪,又看看我。
他們又嗒嗒嗒地邁著雄壯的正步走過來了,瘦子舉起右手:“同志們辛苦啦!”
我看到惜城和肥仔漠然地看了我們這邊一眼,肥仔的嘴巴裏不斷地哈出熱氣。
瘦子這時又和旁邊另一個病號講起了笑話:“首長接見軍訓的學生,首長說:同學們好。學生說,首長好!首長又說:同學們曬黑了,你猜同學們怎麼回答?”
那個病號不知從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麼,瘦子大笑著說:“錯了!同學們說:首長更黑!”
咪咪還在做著鑽石取火的動作,我很煩這個看似多愁多病身的瘦子,我嫌他太饒舌。
我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幾秒鐘,瘦子的聲音又起來了:“喂,這是你們班主任吧?挺靚的哎!”
我感覺到他是對著我說的,便懶洋洋地睜開眼,陳月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她正疾步向我和咪咪走來。
我想哭──是羞愧得要哭。
“咪咪,羅潔,你們倆怎麼坐在這裏?哪裏不舒服啦?”陳月關切地問我們。
我苦著臉看著陳月,從沒像現在這樣強烈地感到──她真像我的親姐姐!
咪咪終於停止了她神經質的鑽石取火的動作,她告訴陳月:“我們被淘汰了。”
陳月眼睛瞪得老大,眼裏寫滿了好奇和驚訝:“呀!為什麼?”
咪咪可憐兮兮地先指我、再指自己的胸口:“她,不會走步;我,太胖。”
陳月的眼神變了,好象燃起了一對小火苗:“什麼什麼?是誰說的?馬排長麼?我要找他去!“
陳月一著急,比我們還要語無倫次。
不過她的態度使我頗感安慰,剛才那強烈的自卑感一下子減輕了不少。
我叫住欲轉身離去的陳月,輕聲告訴她:“不是馬排長,是孫排長。”
“那就更沒道理了!他管我們排的事兒做什麼?”陳月愈發氣憤起來,轉身就朝那邊跑,我們全都在注視著她的背影──紮得高高的馬尾辮隨著她窈窕的腰身左一晃、右一晃……
叼十滴水的病號湊過來和我賭陳月的年齡:“我猜她頂多只有19歲,和我姐一樣大!”
我沒理他,只是專注地看著陳月先跟媽咪排長說了幾句話,還回頭指指這邊。咪咪嘀咕說:“淘汰就淘汰,省得那麼累,更好!”
接著,我看見媽咪排長去喊帥叔排長,於是,帥叔排長向陳月走過去,同時,陳月也向帥叔排長走過去。
我很吃驚──我的視力好象一下子變好起來了。
帥叔排長似乎在和陳月解釋,陳月搖頭;帥叔排長又解釋,陳月似乎在大聲說話,還做著手勢,似乎挺激動。兩個班的訓練隊伍都停止了,袁傑和媽咪排長和同學們一起在充當看客。
叼十滴水的病號終於把那個小瓶子從嘴裏吐了出來,他的口齒變得清晰起來:“哇!這個姐姐好厲害啦,要為你們倆討回公道哩!”
我看了他一眼,他近乎討好地沖我笑一下,其實我是想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廣東人。
廣東人的面相不是他那樣子的。
咪咪驚叫起來:“他們吵起來了!”
我忙抬頭望,正好看見帥叔排長使勁甩手,怒氣沖沖轉身離去的樣子。而陳月的表情是怎樣的呢?
咪咪告訴我:“陳月真的生氣了,她在向帥叔排長瞪眼睛,嘻嘻~~”
陳月的眼睛原本就圓得像一對黑白分明的杏仁,她生氣或是吃驚的時候,眼睛會變得奇大,連趙薇看了都會自嘆弗如。
帥叔排長不理陳月,他雙手叉腰,好象在訓2班的人。
呵呵~~,2班成了替死鬼。
這時,惜城朝這邊跑過來:“喂,你們的快活到頭了,陳月就你們歸隊!”
我和咪咪站起身,拍拍坐得發疼的屁股,心裏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嘴巴裏卻故意埋怨:“搞什麼麼,招手即來,揮之即去……”
惜城笑著說:“哈哈~~,剛才我們都嫉妒死你們了。”
我和咪咪便得意地幹笑了幾聲。
然後我們就歸隊了。
我看到陳月板著臉,像個剛和別人吵過架的小女孩。
媽咪排長就像殺麻事情也沒有發生似的,他大聲地說;“同宵們,明天我們部隊的首長和學校的領導就要來檢閱我們了,我們要刻苦地練習啊!”
接著,媽咪排長要我們排練和首長的對話。
媽咪排長扯起喉嚨叫道:同宵們好!
我們一起做出曲項向天歌的姿態,然後齊聲喉:首長好!
媽咪排長又大喊:同宵們辛苦啦!
我們很爭氣又很懂事地大喊:為人民服務!
媽咪排長滿意地環視著我們,就在那安靜的一瞬間,我不由自主地輕聲說:同宵們曬黑了!
咪咪緊接著說:首長更黑!
大家嘩嘩地笑起來。
陳月黑著臉沖到我和咪咪面前:“幹什麼?”
我大驚──從沒見過她這麼兇的!
媽咪排長多嘴多舌地討好陳月:“你們倆是不是還想被淘汰?”
陳月一下子轉向媽咪排長,依然兇巴巴地:“我再說一次,不許對我的學生說什麼淘──汰──!”
媽咪排長趕快抿緊嘴巴,把黃牙包得緊緊的。
然後我們圍著操場正步走,一邊走還一邊大聲喊:首長辛苦!為人民服務!
在環繞操場一圈又一圈的過程中,我看見陳月和表情和帥叔排長的表情,都是是氣鼓鼓的。
惜城氣喘吁吁,連連說軍訓是一種被提倡的變態。又說:“你們掐死了帥叔排長和陳月的溫柔啦!”
肥仔則不平地說,胖有什麼過錯?
阿呆說我和咪咪說的那個首長更黑很好玩。
經過大樹旁時,我看見那個黃毛的病號又把十滴水瓶子叼在他的嘴上了,像一隻袖珍的奶瓶。
雖然累得眼發花、腿發抖,我仍然慶幸自己離開了那棵大樹,還有那叼著“袖珍奶瓶”的討厭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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