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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1-03 19:40:15| 人氣28|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光陰流走了我的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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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伍美珍




每天放學,走在歡快的人群中,我感到自己分外的格格不入!

我艱難地騎著車,離家越近,我就越是感到“艱於視聽(魯迅用詞)”。



童年的記憶是遙遠的樂園。那時,爸爸媽媽疼我。經常去兒童樂園,騎旋轉木馬,轉了一圈又一圈,木馬肚裏發出啦啦啦的音樂,爸爸媽媽並肩站在旁邊,爸爸舉著相機,媽媽大叫:

“笑一笑,招招手!”

我招手看他們──他們張著大嘴巴,笑得活像一對大南瓜!這樣的印象在我腦海中成為經典底片,也成為我後來痛苦的回憶之一。

五年級那年,家中遭受風雲突變,使我相信,大人其實比任何一個兒童都要任性──只要他們想這樣去做!

我在睡夢裏被聲音驚醒,不敢吭聲,裝睡。

“當──”,有東西掉在地上,很響,所以應該說被砸在地上。

媽媽絮絮叨叨地似在小聲訴說,她還在哭泣,令我驚恐萬分──我從沒見過媽媽哭。

始終聽不見爸爸的聲音,但我可以想像父親此時一定在沉默地抽煙──這個動作,從幾個月前就開始了。

在這個悽清的夜深裏,媽媽幽怨的哭訴,還有窗外月光下投進來的樹影,都令我想起所有鬼的故事。我在被子裏哆嗦成一團。

他們還在外屋繼續著。

周圍異常地寂靜,就連小蟲的叫聲都沒有。可我相信鄰居們有的已經被驚醒了,我是多麼渴望這時候有大人敲門進來,用大人的好心加智慧,來消停我父母之間的戰火。

可惜始終沒能讓我如願。

最後,是一聲巨大的關門聲,把我的心房撞得一激靈。我連忙爬出被窩,豎起耳朵細聽,我聽見下樓的腳步聲,那是我熟悉的腳步,爸爸的腳步。

過了很久,家裏是死一般的寂靜。我甚至有點好奇,想走出去看看,我的媽媽這時候在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被瞌睡打敗了,終於昏然沉睡。



早晨,是媽媽搖醒了我。

剛開始處於半睡半醒狀態,我還像以往那樣撒嬌哼哼唧唧不肯起床。

媽媽的聲音:“快起來,要遲到了。”

我終於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雙又紅又腫又渾濁的雙眼。立刻,昨晚上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

我對媽媽的眼睛避而不見,乖乖地喝著媽媽做的稀飯,和生煎饅頭、荷包蛋。媽媽不吃,只是坐在我身邊,雙眼呆滯地看著我。

始終沒有爸爸的身影和嗓門。我還記得,昨天夜裏他摔門而去了。

我始終低著頭,吃完飯,我就背上書包,換鞋,小聲嘀咕一句:“走了。”

外邊陽光普照,我心裏比什麼都明白──好日子過到頭了!

我以為自己走出大門就會流眼淚,可是我卻哭不出來。

不知為什麼,我心裏總是存有一個渺茫的希望──爸爸在我上學的路上等著我。

這個希望的確渺茫。

上課的時候,我呆若木雞,先是被語文老師委婉批評一頓(因為我的作文她一直欣賞,所以批評我時她給我適當留了面子)。後來又被數學老師狠狠挖苦一頓,引得全班一陣大笑。在對我的嘲笑聲中,我像是一塊麻木的礁石,任流言蜚語沖刷著我。

對周圍的敵意,或許就始於那一天吧。

放學回家。沒有了爸爸的家,滿屋一片悽涼。媽媽始終沒有露出笑臉,她的表情,除了哀怨,還是哀怨。不知為什麼,我很害怕媽媽的表情,它很容易讓我想起一些陰暗的東西,類似於見到鬼的感覺。

媽媽說話越來越多,在我吃飯的時候,在我看書的時候,無時無刻!

她的話全是一個主題──聲討我爸爸。

他們不久後就離了,我始終沒有發表過一句意見,也沒有人問我的意見。我只是大人的一件附屬品,並不重要──也許小時候顯得重要過,但那也不過是件活玩具。

我跟著媽媽,似乎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因為爸爸又重組了家庭,而且很快就攜年輕的後媽飛往南方去開創他的新事業。

父親是計算機工程師。

逃避責任喜新厭舊貪圖享受不道德不厚道不講良心……──這些全是媽媽對爸爸咬牙切齒的指責,可惜爸爸已聽不見,聽眾只有我一個!

如果換了一個人這樣罵我的父親,我會跟她對罵,可是,這個人是我的母親,我惟有選擇沉默,忍受著這些刺耳的語言刀子。

我在心裏愛著我的父親,就像我愛母親一樣。只是這樣的愛埋得很深很深,被怨恨的浮土蓋住了──那時我還小,意識不到這一點,所以還一時難以理解自己對母親的難以忍受。

我時時對自己的難以忍受感到內疚。



上了中學,我開始來例假了。

中考就像個巨大的黑影,在我們入學的頭一天,就被老師搬來壓在我們頭上。

老師宣佈說,我省的高中錄取率比大學錄取率不高。老師還宣佈,每一學期都要根據成績排名分班,“所以重點班將是流動的。”老師大手一揮,結束了他的演講,留給我們一個巨大的威脅。

所以,剛開學,我就敏感地體驗到周圍是個人人自危的環境。

競爭,已經使某些人不擇手段了,我很厭倦。

幸好有小說可以看,我成了大家眼裏的“獨行客”。要我和她們玩些什麼呢?我冷眼看多了女生之間所謂的“朋友關係”:表面上好得親如姐妹,一轉身就相互間垢語相加。

但是,“不聯盟”的日子裏,麻煩難免多些。所以我的心自從上了中學後,就一直緊縮著,沒有舒展過。

那是一個來例假的晚上,我和媽媽在吃晚飯,媽媽又開始了幾年如一日的控訴。我真佩服她的毅力,但更多的是憐憫,還有厭惡。

肚子很不舒服,而且頭一直在發熱,像是在發低燒──每次來例假都是這種狀態。

耳朵旁是嘈雜的聲音,眼前是不修邊幅的一個中年婦女,仇恨已經使她的五官變了位,顯得異常醜陋。飯在我的嘴裏失去了任何滋味,只是感到發熱的腦袋快要炸裂了……

多年來對媽媽的不滿此刻就像斷了龍頭的水柱一般,噴湧而出。我終於膽大包天,拍案而起,把所有難聽的、刻薄的語言一起向對面這個與我日日廝守的、天天給我煮飯的中年婦女甩過去。

我看見媽媽眼裏閃過的驚詫、悲憤,既而是“啪”的一個響亮的耳光,我的右頰開始是疼,很快就變得火辣辣的,像是在火爐旁燒烤。

那天晚上,標幟著我們母女關係的巨變,以往的一切徹底結束了。

媽媽像是換了一個人,她和我很少說話。

我很不安,一直對媽媽懷抱著巨大的歉意,但是,不知為什麼,我始終開不了口向媽媽道歉。我甚至喜歡起現在家裏的氣氛──我們各幹各的事情,互不干擾。家裏總是安安靜靜的,小時候我喜歡嘈雜,可現在我希望得到安靜。

這似乎正是我所希望的。

我在每一個安靜的夜晚復習完功課,就一頭沉浸在小說裏,在那個世界中,我快樂。

我讀了大量港臺愛情小說,還有《荊棘鳥》,開始有了夢想──我的夢想就是找到一個大哥,他既像我的父親,又像我的兄長,還像我的愛人。總之,他彌補了我生活裏所有的缺憾。




考上這所重點高中後,我的心逐漸地平展下來。

這裏的同學和老師都比以往的人和善得多,也開朗得多,我雖然在他們眼裏是個過於內向的女生,但他們永遠不知道我在心裏暗暗地喜愛著他們、感激著他們。



一個平平常常的星期三下午,輪我在文學社值班編稿。除了我,本該還有兩個高三的學姐,但她們都沒來──不知為什麼。

我倒是樂得獨自一人坐在這間狹小雜亂的房間裏,給自己倒一杯白開水,讓臉熏著裊裊上升的水汽,翻看著手裏的來稿,心情是一種少有的舒適和愜意。

可是揮來了。我聽見敲門聲的時候,絕對想不到是揮,按照以往的規律,他都是在雙休日來。

正是揮──他站在門口,猶如一輪太陽。

“我在師大採訪,順便過來看看。”他未經邀請,就熟練大方地走進來。師大就在我們學校對門。

他也沒問:“就你一人?”似乎我們是很熟很熟的熟人一般。其實到那時,我和他說過的話還不到十句。

我心裏忽然感到一陣煩躁──或許是剛才寧靜的心情遭到破壞的緣故。同時我又為自己的煩躁感到很疑惑──我不是一直……盼望他這樣面對著我?

“張炎……她……今天不來了。”這句話才說出口我就覺察到了不妥,似乎在強調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又像是趕他走似的。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的。”輝顯得毫不介意,而是撐開雙肘,滿含笑容地正視著我的眼睛。我很感激他的態度,雖然心裏不免納悶,但還是很快意。

揮看著我的眼神溫柔極了,我不知道自己何以能被他這麼看著。

不過我仍然低頭看著桌上的稿子,但我的心在驚喜地樸樸亂跳。一瞬間,我看過的無數愛情小說裏的情節開始在我的腦海中出現,我有了一種預感……

“可可,我覺得你是個有故事的女孩。”揮翹起腿,看著我說。

“跟別人不一樣。”他又補充道。

是的,我自己就是這樣看自己的──但以前從未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幾乎被擊倒了──為他深切的理解,以及關切的眼神和語氣。

自艾自憐的情緒濃濃地包圍了我。但我始終沒有呼應揮──我早已習慣了不動聲色的矜持,不是因為狡猾,而是出於膽怯。

“什麼事?”我突兀地問道。

“什麼?”揮不懂。

“師大……”

“哦,一個農村考來的女孩,拿耗子藥把同寢室幾個都毒了,然後把自己也給毒了。”

“什麼?!”我驚跳起來。

揮笑了:“毒下少了,一個都沒死。還化學系的呢,真蠢!一點常識沒有。”

我說北京一個女大學生,學化學的,懷疑是被同學加害,病得好慘。

“是,鉈中毒。現在的女孩子 ,怎麼這樣惡毒?簡直是白雪公主的繼母再世!”揮的樣子似乎並不怎麼悲憤。

我卻一付陷進去拔不出來的神情──這簡直聳人聽聞!

揮臉上浮現出微笑:“女孩,你太單純了。我發現你很可愛。”

我居然對他做了一個頑皮的鬼臉。



“可可,明天下午有空沒有?”揮在電話裏說。我看看媽媽默默走向廚房的背影──剛才是媽媽喊我去接的電話。’

“有。”我回答得很簡短。

“那麼3點鐘,你在小區西門口等我,我帶出租車,帶你去‘康雲’喝咖啡。 ”

心裏一個聲音在告誡我──拒絕他。但是我卻毫無招架之力,就如同一個走得很疲憊的行者,忽然看見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棚子,不由自主地要走進去。

況且那不是一個棚子而已,而是“康雲”咖啡廳。

放下電話後我想了很久──是不是我和他就算是在約會了?

我跟在揮身後,怯怯地走進咖啡廳,我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揮好像是這裏的常客,因為我看見招待小姐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她還喊我“小姐”。

我有點不自在,同時也感到新鮮和興奮。

只有暗暗的燈光,座位上點著蠟燭。我和揮面對面坐著,我們離得那麼近,揮手掌交叉,手肘撐在臺子上,略笑地看著我。

小姐托著盤子在我們身邊走來走去。

“知道嗎?這些小姐全都是在校大學生。”揮小聲告訴我。

“真的?”我忍不住仔細觀察──是,她們看起來幾乎跟我差不多大。

“為什麼──她們?”我問完,就感到自己很傻。

“勤公儉學,更重要的是,在這裏能夠更深入地了解社會。”揮說。

這時,揮的BP機響了,他看看,放下。我奇怪他為什麼不回電話。

“是表妹找我。”他向我解釋。其實他是用不著向我解釋的。

“那你怎麼不回電話?”我禁不住作出為張炎著想的樣子。

“不想讓別人打擾我們今天的氣氛。”揮說。

別人?我感到和他一下子拉近了距離。但我無語,用銀勺默默攪動著咖啡。

“可可……”揮的聲音。

“恩?”我好象忽然才醒轉過來。

“給我講講你的故事,OK?”

“為什麼?”我忽然像是在和他賭氣似的。

但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抓住我的手:“因為,我是你大哥。”

我的心地要跳出胸口,這是第一次──我的手被一個異性握住。

他忽然把手收了回去:“可可,你讓我忍不住憐惜,我只想……幫幫你──就像一個大哥對待小妹妹那樣的幫助。”

我忽然感到嗓眼裏一陣發熱──是的,我渴望這樣的關懷,自從爸爸甩門而去的那個夜晚,我一直一直都在等待著一個人出現,而今天,他終於出現了!

我說著自己悲苦的故事,講到後來,淚流滿面。我已注意到,旁邊有人在看我們,但我不在意,揮和我在一起,我是安全的。

揮不停地遞給我紙巾。聽完我說的一切,他說:“把它寫下來。”

我不解地看著他。

“痛苦是靈感的泉源。寫下來,一定是好文章!”揮說。

“可可,你適合當個作家,你的氣質,還有你多愁善感的性格,都適合去寫作。”揮把我的手松松地攥在他的大手中。

我覺得這不是建議,而是欣賞。

我感到不期而至的一陣輕鬆,就像是背了很多年的一個包袱,忽然卸了下來一般。

周圍的人陸續離座而去,我看看表,才發現時間過得太快。

“怎麼?要回家了?媽媽會擔心?”揮很善解人意。

我點點頭,忽然沖他一笑。

揮招手喊小姐買單。我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付過款,揮一手把錢夾放進褲兜,一手點點我:

“嘿,你笑起來比誰都燦爛。”

那樣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顯得那麼瀟瀟灑灑。



回到家,媽媽坐在沙發上打毛衣,看電視,新聞聯播剛剛開始。

桌上擺著燒好的飯菜。

我們像以往那樣,默默地吃著飯,只聽見飯菜在嘴裏咀嚼的聲音。

當電視播到國際新聞的時候,我一抹嘴推掉了飯碗,一頭鑽進我的房間。

拿出物理書,卻看不下去,腦海裏塞滿了揮的每一個神情和動作,他不經意地點著我說“你笑起來比誰都燦爛”……

我忍不住笑了,滿心裏都是喜悅。

就在這樣的喜悅中,我做完了所有的功課,然後翻開昨天看了一小半的《文化苦旅》。

然而怎麼都看不下去,乾脆從書架上換了一本亦舒小說。



文學社再次集體活動的時候,我又見到了揮,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地微笑著。

我還是和往常一樣,不怎麼愛搭理他。

結束的時候,揮悄悄對我咬耳朵:“給媽媽打個電話請假。晚上請你去吃西餐。”

張炎看見了,遠遠地叫起來:“說什麼呢──你們倆?”

揮笑著說;“說你呢──怎麼今天變漂亮了,換了個人似的。”

“真的呀?”張炎很認真,居然跑過來問我。

我忍住笑:“是的,今天你穿的衣服很好看。”

我瞅了一個空隙,溜到校門口,在電話亭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說今晚文學社有活動,不回家吃飯了。

其實我原計劃晚上復習化學,明天早晨化學測驗。

但揮讓我感到難以抵擋。

西餐館中間,拼接了三張桌子,滿滿一桌的紅男綠女看見揮,都向他招手,更多的眼光是好奇地落在我身上的。

我像個被揮牽著線的木偶,機械地跟在他身後。當我意識到今天餐桌上不止我和揮兩人的時候,我想逃跑都來不及了。

我不明白揮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只喜歡單獨和他呆在一起!

“咳呀,你怎麼騙拐小孩呢你!”一個嗓音脆亮的年輕女子沖著揮說。

“真是,太過分了,揮!”另一個男人罵揮。

一桌子人都沖我直樂。

我很窘迫,這群豪放的人讓我感到很陌生也很害怕。

“可可,坐我旁邊,別理這些人──全都是大灰狼!”揮又沖著入夥說,“今天你們文明點,人家還是中學生呢。”

“揮你也過分了,到處在外邊認妹妹,連中學生都不放過。”一個噴著香煙的男人說。

“罰!一會讓他唱三遍《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受受教育!”脆亮的嗓音再次響起。我不禁多看了她幾眼──她很時髦、很靚麗。

見我看她,旁邊那個噴香煙的男人問我:“你認出來她是誰了嗎?”

我疑惑。

“咳,連大名人你都不認識──她就是向藍!”

向藍是誰?

“向藍是省電視臺播音員,每晚播新聞的。”幸好揮給我解了圍。

我有些尷尬──為自己的孤陋寡聞,因為我從來不看本省新聞。

鐵板牛排端了上來。侍者端著東西並不放下來,而是靜靜地佇立著,似在等待。

我尷尬萬分,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怎樣去做。

“來,把餐巾舉起來──就這樣,對,擋住自己臉。”向藍招呼我。

侍者這才放下東西,一揭蓋,滋啦──,一陣熱氣夾雜著水珠濺射開去。

我用餐巾擋著熱氣和水珠,不禁感激地看了向藍一眼。她也回我一個甜甜的笑容:“頭一次吃西餐吧。”

“揮,你看你這位純樸的小妹妹,連牛排都切不下來,還不快去關懷?”噴煙男人很可惡。

揮笑而不答。我看他叉著牛排,用嘴巴撕咬著,毫無紳士風度。

“別寒磣人好不好?”向藍又教我,“像我這樣做── 叉子這樣叉,刀子這樣切,對對,怎麼樣,切下來了吧!”

我咬著牛排,心想,向藍真是很得體很完美。

今晚大家最多的話題就是拿我和揮開玩笑,有的話說得很過分。揮悄悄告誡我:“別介意,他們都是好人,不過愛開玩笑而已。”

我怎麼會介意?不過不習慣倒是真的──在這裏,我感到縮手縮腳的,特別放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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