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之心 憂鬱的靈魂？
梵谷長期為躁鬱症所苦，甚至割掉了自己的耳朵，這幅自畫像留下了他身心俱痛的形象。
【記者徐開塵、紀慧玲、黃寶萍、黑中亮／專題報導】
創作若是心靈書寫和抒發，對藝術家而言，那正是生命的出口。然而，古今中外，眾多的例子顯示， 藝術家罹患憂鬱症、躁鬱症等精神疾病的比例，實不在少數。年輕作家袁哲生之死，令人唏噓，不免環顧歷史、檢視當下；當代台灣的文學藝術創作者，他們的創作與憂鬱症之間，有著何等關聯？他們又如何面對？
宗教慰藉心靈 許佑生脫困而出
●去年起以性學專家身分主持工作坊積極推廣正確性知識的作家許佑生，談起今夏新計畫時，顯得興致高昂。這樣健朗的許佑生，二月底才因憂鬱症復發而自殺，被送到馬偕醫院救治，醫生診斷出他這次已是「重鬱」程度，必需住院治療，他的學生認為他敏感的性格不宜住院，而自願擔任「看護」在家陪伴。後來他尋求宗教對心靈的慰藉，脫困而出。
三年前，許佑生寫出自己罹病經歷《晚安，憂鬱》，得到很大的回響。外界的掌聲和關切，卻未必能填補心中的黑洞，時好時壞的情緒下，他也在自殺的吸引力中浮沉，再將自己走過死亡幽谷的故事寫成《聽天使唱歌》。大陸出版社已洽購這兩本書的簡體字版權，還將請他去大陸演講，現身說法。
好奇地問他不能以寫作的移情來化解鬱結的情緒？他說，發病時，是生命無著落、天地之大無處可逃的痛苦，因此會起自殺念頭。今年發病也是想了結一切，好好休息，根本不會想到走了就回不來了，「這時候是萬念俱灰，連臥室走到客廳都喘個不停，此時就是告訴我寫一本書能得諾貝爾獎，都沒有用，是無法用意志力去控制的狀態。」
一次次自戕獲救，死裡逃生，看著愈來愈多人為此病所苦，依然有那麼多人不了解不關心憂鬱症，他覺得這才是最大隱憂，因為它隨時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醫生的嚴重警告，使他決定不光是依靠藥物，而要自救。信佛的他，現在日日做早晚課念誦經文，開始思考「我是誰？想要什麼？的生命問題，增強的能量，如找到新生的力量。
長期失眠耗弱 黎煥雄幸獲‘解藥’
●劇場編導黎煥雄長期失眠，他剛做完的音樂劇場《地下鐵》，一干不相識文藝圈朋友看完，有人斷言，「這是失眠狀態的人才做得出來的戲」。昨天剛舉行台新藝術獎入圍展，他的《彎曲海岸長著一棵綠橡樹》是去年十大表演藝術作品之一，他嘻哈哈說著，戲中不就說著：我的腦袋裡一具引擎開著，肚子一把火燒著……，「這就是失眠下的精神狀態」。他承認，混沌清明之間、耗弱困頓之際，這種「中間狀態」令人又愛又恨，因為它往往是書寫、想像最自由不受制約時候，有些創作人的確也不排斥這種「偏門」方法，畢竟它激生的創作「有時超過自己可控制能力」。
黎煥雄說，他算輕度憂鬱症吧，「長期失眠的人多少都算憂鬱症的」。不過他從來還不算真正被這病困擾，他說，因為他習慣書寫，又長期於劇場工作，「劇場是最可以面對病症的場域」，因為劇場是多數人一齊工作的地方，無可避免要人與人溝通、協調、合作，「如果真的為精神狀態困擾，很難與眾人一齊工作」。他想起日前跳海結束生命的陳明才，很多人認識陳明才是畫畫的、做社區工作的陳明才，但80年代一起做劇場的人都知道陳明才最早是劇場最傑出編導之一，「或許正是無法壓制精神困擾，他才離開劇場」。黎煥雄說，創作人要處理內在焦慮、精神狀態，每個人方法不同，但耗弱狀態太久很危險，對創作終究是不利的。他嘻嘻哈哈談著自己的失眠，痛苦又尖叫著說，「你要把我公開出去喔？！」不過他真的很快樂的公開，他說，我剛拿到我的「精神食糧」（安眠藥），「我的藥頭是王浩威」，醫生好友王浩威也被出賣了。
瀕臨自毀心情 洪東祿禪寺得安心
●藝術家洪東祿最近進行新創作，他說，想透過作品傳達前一陣子因為憂鬱症、躁鬱症而甚至想自我毀滅的心情。
洪東祿是新世代藝術創作者中相當受矚目的一人，但在人生歷程上，卻不盡如意，經濟壓力始終未因作品受肯定而稍減，混合著生活際遇，使他常感煩躁。他說，當發現自己不能控制情緒時，他並未尋求醫師的協助，只是由各種資訊判定自己患了憂鬱症。
「我知道自己不去看醫生是不對的，但也只是服用朋友給我的抗憂鬱藥──百憂解。」洪東祿說，服藥並沒有舒緩他的情緒，反而讓他陷入了一種癡呆狀態，甚至對時間、空間的感受都變質了。這種狀況在去年底開始嚴重，「因為心理的難受，讓我不斷有自我毀滅的企圖。」洪東祿大約有廿天吃不下東西，瘦了十公斤，「就算勉強吃，所有的食物都是沒有味道的。」
洪東祿形容那種自我懲罰的痛，痛到肉體已無法承受，因此想要結束肉體的存在，好了結心靈的痛。「直到上個月底，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所以試著找讓自己靜下來、自我治療的方法。」他說，因為搬到關渡注，他就近去法鼓山農禪寺看書，「這個道場不大，但有一種安靜樸實的特質，確實讓我的心平靜下來。」洪東祿說，這算是一種寄託也好，至少他又有了繼續生活、創作下去的動力了。
輕生並非出路 紓解壓力各有方法
●憂鬱症患者在音樂圈裡的例子極多，但顯著的例子，不外乎去年聲樂家蔡敏選擇以跳樓輕生來結束自己生命，以及十年前一對比利時二重奏庫洛梅朗夫婦，於來台演出前夕在比國雙雙自殺，當時大家都盛傳他們均是受憂鬱症所苦，無法突破個人的表演及事業瓶頸所致。
以國內著名的鋼琴夫妻檔魏樂富、葉綠娜而言，也自有一套紓解壓力的方法，除了出國旅遊卸壓外，便是嘗試音樂說故事的輕鬆有趣演奏，來卸下正統鋼琴曲目演奏的嚴肅面貌，不但寓教於樂且頗得自得其樂，同時也化解了演奏生命的苦悶。
【2004/04/10 民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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