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設定 尚未設定

2,325愛的鼓勵 0訂閱站台

如果說文體也可以有性別的話，那麼──小說是男人，散文是女人、詩是同志(三者的關連與比較讀者請自行想像)。既然散文像女人，所以散文的書寫者與面向再多，總有那麼一支女性隊伍，文章是柔美深情的，寫的多半是家庭兒女瑣事，強調的是平淡雋永。從林海音、張秀亞、琦君、林文月、張曉風、陳幸蕙、簡媜到鍾怡雯皆一脈相承，不用怕會斷絕(當然功力是有差啦)。而散文又不像小說都在說一個故事，散文有時候只是一個心象意象的發抒，好像並不能稱為「橋段」，雖然散文講求的不外是破題、出位、隱喻、比擬、象徵等「技巧」，但由於書寫者眾歷史悠久，要找出雷同也是很容易的。

一、 引經據典
中文系出身者最愛用，因為書讀那麼多不拿來用一用豈不可惜？不是開頭就來段詩詞歌賦經史子集，再開始帶出正文與釋義，不然就是寫到某段落再來個今古對照，再不然就是引用如佛經上「成、住、壞、空」之類偈語貫穿全文分段解說來個「世說新語」或「古書今用」。

二、 見微知著
是一種生活上的細節，平凡中要但見不凡，有著超乎常人敏銳的觀察力，所謂「一沙一世界、一屎一天地」，屎與沙混在一起更可發現整個宇宙奧秘，也正合乎散文兩字中的「散」字訣。

三、 民胞物與
也就是對天地萬物皆生憐憫之心，日月星辰、風霜雨露、蟲魚鳥獸、花草樹木皆可入文。我們就以林文月〈蒼蠅與我〉與簡媜〈寂寞像一隻蚊子〉這兩篇相似度達百分之九十的文章來比較，這兩家的散文皆具代表性，〈蒼蠅與我〉還曾編入國編本高中教科書，兩者都是在夜晚獨自面對寂寞，幸而有蚊蠅陪伴而不感到孤獨，於是展開一場人蟲辯證與敵我省思。唯一的差別是溫婉的林文月最後把蚊子放走了，沒人性的簡媜卻把賜給她靈感寫作的蚊子殺死了。以前周作人也寫過蒼蠅，可見這種散文的胞物情懷由來以久。

四、 貓狗不倫
貓狗哪有不倫？又如何不倫？不倫是人類發明的，我們都聽過父權社會把女人「物化」，其實很多散文家(由尤其是女性)卻可以反過來把「物」給人化了。舉凡動物植物或生活上的物品都行，試看這幾個語句：「彈塗魚在魚缸裡游來游去，彷彿在向我訴說著孤獨。」「冷氣機向外放出老人家小便餘瀝的聲音。」相信我，我們的散文家都很厲害有跟各種動物交談的本事，當然多半是家裡可以見到的(如壁虎)。貓狗不倫還有一種，就是一開始命題就要給人想像空間，一望即知在寫什麼的就不是好散文，如〈垂釣失眠〉、〈溫一壺時光下酒〉、〈狗對鏡〉、〈貓放屁〉等等。

五、 莊周夢蝶
比如到了動物園是人看動物？還是動物看人？這時我們的散文家個個有如莊子，皆可化身為各種昆蟲動物，端看自己喜好把自己想像成那隻動物，或者在動物身上看到自己。其實說穿了，寫作就是自己對著自己說話，當然就時常會陷入一種自我辯證。不過還好，沒見過那位散文作者將自己比為蠑螈。

六、 懷舊傷感
如果說小說像油畫，散文像水彩、詩像版畫(以同是平面繪畫來說)成立的話，那麼我們常常可以看到水彩畫來畫去無非是斑駁的牆、古廟、古蹟等舊物或自然界的東西，不會有哪個傻瓜去畫麥當勞、賓士車(除非洪通再世)。同理可得，散文也是這樣(也就是喜歡念舊)。所以寫沒幾句就謂嘆都市叢林的機械生活，現代人的冷漠，車潮人潮的擁擠。

七、 貓昏倒了
散文要有強烈的個人風格，語句是很重要的，要嘛寫得細膩膿稠(康寶濃湯？)，要不就幻化如煙(幻化牌香煙？)，若還能考慮到聲韻更好，但難也就難在這裡，所以我們的散文家只好想儘辦法自創語句如：「我昨晚把寂寞揍扁了」、「夜色像一隻被車撞死的小花貓」、「我被希望擠壓，絕望鞭笞著我一起睡覺」，所以當我們看到學生作文寫出「妳在我心中音容宛在」、「東施效顰的妹妹穿上調整型內衣愚公疑移山」也就沒什麼好奇怪了。

八、給我像象
像，模擬也。象，印象、心象、意象也。如火車代表逃離、遠行；煙火代表短暫、瞬間的光熱；貓代表慵懶；夕陽代表老人、死亡……等等。意象是一種約定成俗，但也絕非一成不變，如紅色可以代表喜氣洋洋，也可以代表流血死亡，但像對人家豎中指可能就不會有人認為是在讚美。冬天也可以吃冰棒，夏天也可吃麻辣鍋。所以要用意象千萬要精準才行，不然就很容易像情人節送女友菊花的下場一樣。

九、觸景生情
多半是遊記或九○年後才出現的旅行文學，旅行文學偏向散文，所以不管走得多遠多近、多久多慢，要感時憂國（如〈失根的蘭花〉）吟誦風雅都可以，還有一種必要元素是「鄉愁」，鄉愁這兩字可供書寫的可多了，觸景生情最好的示範其實是唐宋的詩詞，也顯示了散文多半向詩「借位」的處境，還有一種是「畜」景生情，畜就是動物，請參考前述。

十、 人道主義
已經式微的報導文學算是散文的一種(絕不會是小說)。這裡指的是沒有行動一味躲在書房關愛世人、報導文學以外的散文，他們最大的心願就是鑽石廣告女主角看著流星所許的願──「世界和平」。奈何世界永遠不平，這類題材散文家也就寫也寫不完(有的是結尾才帶到人道關懷)，但她們在怪別人之前通常自己也是冷漠的（不然也不會有時間寫散文了），這又有點像王育誠的「社會追緝令」中女記者問又窮又苦的老人家：屋頂破了為什麼不補？


散文易寫難精，這就是我為什麼說散文像蛙式的原因。至於像女人嘛，因為有人說貓像女人，所以散文也像貓(這是焦桐形容某位女性散文新秀的說法)，女作家也特別喜歡寫貓，我也不落人後提了好幾次貓，再這麼說吧，如果散文是貓，小說便是狗，詩就像鳥，所以也沒必要都跟人家一樣，不管家貓野貓黑貓白貓，不抓老鼠的才是好貓，所以好貓應該是小叮噹還有KITTY貓呢。

說到貓，還有一位已逝的散文大家也很喜歡貓，也為貓寫了很多文章，不過他是個男的，他就是梁實秋，他的散文大概有其舉足輕重的地位，沒什麼人敢質疑他的成就。不過現今倒是有人常常質疑「什麼叫做散文」？所以這次以這位正宗散文大師為名的文學獎，就有這麼一條規定是──題材不限、題目不限，但文體限「敘事、抒情」。這大概是因為常有人用假散文想混過去，但如此一來受限更多，要出現橋段的機率也會增多，要發現有新意的散文也就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