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了二十六個小時,終於降落在西班牙南部的馬拉加機場。真是有夠久的旅程,停了四個機場,從一個登機門換到另一個登機門,縮在狹小的經濟艙,吃了一堆的飛機餐。不過我是很樂在其中,因為我喜歡飛機,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剛好坐在廚房邊,可以觀察美麗空服姊姊的舉動。
表面上,我帶著墨鏡,揹著行囊,十足的觀光客打扮,其實,我的壓力可大的呢,背包裡,塞著一套前一天臨時在百貨公司抓來的西裝、一疊投影片、和厚厚的小抄筆記,我可是要來發表論文,喇英文哩。
馬拉加機場的火車站居然只是個小小的路邊月台。剛下飛機,東西南北還搞不清的我,沿著火車圖案一路走出機場,左彎右拐的,好不容易才走到這所謂的車站,面對四周荒涼的景色,我不斷的懷疑這可能是拿來唬人的裝飾,直到真的有火車出現為止。
踏上西班牙的土地,一切都很新鮮,我到處張望,尋找新奇事物,當火車停靠在著名的度假聖地時,我的雷達搜尋系統馬上發出警訊,眼睛一亮,哇哈哈哈,月台上幾個比基尼女郎晃了過來,我真是來對了地方。每天在研究室上網蒐集研討會資訊的辛勞,總算是有了相當程度的代價。
下了車,沒有個明確的目標,只好跟著其他人亂晃,理論上老闆這時候已經到達位在海邊的星星很多大飯店。每天在學校和他老人家已經相處夠久了,來到這風光美氣氛佳的好地方,當然不想和他再大眼瞪小眼住在一起,所以自己打算先找個便宜的歇腳地點,再去找他報到。
沿著馬路走,看到了一個大大的“P”字,滿心喜悅的想這一定是“Pencion”吧,老天真是對我太好了,我踏著愉快的腳步跑了過去。結果,那是間停車場,我感嘆自己常識居然是如此的貧乏。
我繼續漫無目的的亂走,路邊有個小箱子,隔著透明玻璃,裡面“貼著”張地圖,於是我很認真對著它研究自己到底身處何處。當我正看的起勁時,一個怪叔叔走過來,對我指指點點。傳說中西班牙治安不好,我當然不敢跟他有正面的接觸,正挺起胸膛,打算裝作胸有成竹的離開時,他搖了一下箱子旁的把手,一張美美的地圖居然就這樣跑了出來,原來這是一個免費的地圖供應機。哇咧,面對這熱心的怪叔叔,我又再度感受到我的低能。
不過老天還是沒有虧待我,丟完臉之後,轉個身,剛好看到對面巷子裡有間“Hostal”,走近觀察一下,建築物外觀還算整潔,對面是警察局,門口掛著“P *”的標示,這是西班牙旅館裡最低的一個等級。
進了旅館,和掌櫃的用著彆腳英文,確定房間和房價。單人房,沒有衛浴,除了電燈外,沒有任何電器,有對外窗和一個洗手台,2900西幣一晚。這跟我後來住的旅館比起來,已經算中高檔了。
整理一下行李,洗把臉,拿著剛才那張讓我感到羞愧的地圖出門。傍晚七點半,天色還亮的很,面對這樣地中海旁的度假風光,我拿著相機,邊走邊拍照,可是我不敢耽擱太久,深怕老闆等的不耐煩,又要挨一頓排頭。
我只知道會議飯店位在海灘旁,所以行進方向是先殺到海邊,再沿著沙灘找尋。這一段“千里尋老闆記”基本上有80分以上的水準,因為沿路都有金髮美女可以觀賞,加上地中海涼爽的微風,這真是太棒了。不過,如果是“千里尋情人記”,那就非常完美了。
在文件資料上看了好久的飯店字母,終於出現在眼前,我向櫃檯詢問老闆的房號,這時候遇到個大問題,同樣的英文字母,他們的發音和我們大不相同,沒人搞的清我老闆的姓名,我只好掏出筆,用寫的。經過一番比手畫腳後,答案是我老闆還沒到,據飯店說法是他還在巴黎,沒趕上轉搭的飛機。平日就對老闆必恭必敬的我,這時候臉上當然要表現出很擔心的樣子。老闆,你還安好吧,你是不是遭遇到什麼麻煩了。跟飯店要不到肯定的回答,我只好先離開,明天開會時再過來看看。
懶得走路回去,問了一下路邊的攤販,跳上公車,沒想到居然搭錯車。天色已經全黑,語言又不通,真是天殺的可怕,離開站牌,越走越荒涼。諸位親朋好友外加旅遊資訊都直指西班牙是個充滿罪惡的地方,我該不會第一天就掛在這裡吧。我還扛有在研討會上報告論文為國爭光的重責大任咧。
腦子裡胡思亂想,一見到有人遠遠走來,就趕快越到馬路另一頭,以避免任何和陌生人接觸的機會,連我最愛的忠厚老實誠懇狗─拉布拉多犬經過,我都要提防牠會不會變成一隻兇猛的大野狼。
加快腳步,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拼命走,希望趕快走到人多的地方,或著有台計程車可以讓我招手。可是沒那麼好的運氣,除了狂飆機車族和放著隆隆舞曲的跑車外,一排昏暗的路燈下,就是沒看到半輛計程車或有人氣的路口。途經一棟度假公寓,偷偷的向裡面望去,溫暖的晚餐燈火正詭譎的向我閃爍著,嗚嗚,我想起了賣火柴的小女孩。
站在十字路口,面對著三選一的猶豫和無措時,忽然眼前出現了一枚往市區的指標,這真是根滄海上美妙的浮木,我游了過去,抓著它喘了幾口氣,呼呼,我回到了熟悉的火車站。
坐在露天餐廳,吃著不是很道地的中國菜,論文、老闆,明天再煩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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