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晚上(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對不起嘛~~~忽然想到,所以把他寫起來!那天晚上,我到這裡的一間學校上evening class.學陶藝.其實從我來了之後,就非常非常想玩拉坏了.因為很久沒碰了.但是左拖又拉的,到現在才去上~
為什麼會想學拉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其實以前已經學過了.但自從我們老師得了癌症,去世後,就再也沒碰那玩藝兒了.後來,終於想再開始,也當作是一種懷念的方式吧~
我的老師,是看我從小到大的那種.從以前,她就一直是我的美術老師.後來,上了國中後,因為要好好準備功課了,也沒那麼多時間了,所以,我們甚少聯繫.直到國三那年暑假,聯考完後,她開始邀我去拉坏.閒著也是閒著的我,也就去了~從那時開始,我在自己最沒自信的美術天地中,找了了一塊屬於自己的小角落.後來的暑假跟寒假,我也就常常去煩她了~
公元2000年的寒假,因為已經升上高二了,要上輔導課,卻也常常利用放學後,或者是週末假日,去繼續玩拉坏.我們常常是一拉就是半天或整天的.她也漸漸教我一些技巧.對我而言,她是一位非常非常特別的老師.她會先跟我說,應該要怎麼做.示範一次給你看,然後,讓我自己去摸索那其中的竅門與感覺.有時也會很氣餒,但是,後來跟她慢慢討論,也不再那麼想摔東西了.人,總是要從失敗中,才學會成長的吧~我們之間一直維持著亦師亦友的關係.尤其是開始拉坏後,更是....
那年的3,4月,我媽告訴我,她得了癌症,是末期.忽然間,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吃著沒有味道的白飯.努力將淚水往眼裡吞.怎麼會這樣???我在心裡吶喊!怎麼可能?一個月前,我們還一起約定,暑假時還要繼續,她也覺得我的拉坏已經可以到近階級的階段了,所以要交我一些更技巧性的東西.我們都還談的很愉快阿!怎麼...才一個月的時間?就全變了?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暑假,我媽帶我去醫院的安寧病房看她.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才沒讓眼淚留下來...才幾個月,她好像老了幾百歲.好憔悴,因為化療,原本飄逸的長髮早已不知到哪裡去了.自尊心強的她,不願讓我們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堅持不讓她哥哥餵她吃飯.但是,當她拿起湯匙,竟無法把湯匙放進嘴裡,甚至,連嘴唇都碰不到....媽媽跟她說,沒關係啦,給哥哥餵又不會怎樣.不用顧忌我們.她才很遷強的答應讓哥哥餵......我看了真的真的好傷心.原本一個好好的人...後來,她哥哥扶她起來,要走到旁邊的桌子那裡用餐,可是,她竟然無法直著走,必須橫著走...兩步就可以到的路程,她拖了6步...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既然你對拉坏那麼有興趣,那就繼續去學吧!就算我不在,相信你還是有那樣的天份了.不要因為我不在就放棄了喔.她說話的速度非常非常慢了,咬字也不再清楚,但是,那一字一句,卻真的是心如刀割...我已無法承受.出了病房,我說我要去廁所,一到廁所,就崩潰了.剛剛在病房裡強裝的微笑,已被決提了淚水淹沒,彷彿無止境....
誰也沒想到,那醫院的一面,竟成了最後一面...
公元2000年,八月,某一個颱風天的夜晚,她,走了.但著解脫的心情,離開了醫院,離開了化療,離開了癌症,離開了家人,離開了一堆關心她的朋友,離開了人間...
出殯的那天,我堅持要去看她最後一面.就算那一面只是一張黑白的遺照,掛著她那熟悉的笑顏,還有過肩的長髮...我很清楚自己不能哭,我很努力克制自己,但是,對於淚水,我始終無法駕馭的好...媽媽一句;告訴老師,你們來看她了.(我們全家都去了)我就完全無法控制眼淚...
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面了......
過了兩年,我才鼓起勇氣,決定再去學拉坏.因為我怕.我怕會想起以前的一切.我怕我會失去那樣的動力.我怕我會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對待每一個作品.我怕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天,兩年後的第一次,我再次用手,觸碰那熟悉的陶土.卻如我所料,找不回最初的感覺了...好氣餒,好氣餒.我氣餒到很想罵髒話,很想放棄了.因為,連最基本的固定坏的動作,都不會了...晚上,是帶著顫抖的手入睡的.(因為拉坏出錯力了,力量出的太大了~)突然間有種想放棄的念頭,說也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竟然夢見了我的老師...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的出現在我夢裡......後來,我又有種復活的感覺,恩~無論結果會是怎樣,我都要繼續學下去!
自從那之後,我越來越懂得珍惜.學會珍惜身邊的一切.即使,有時她會傷你傷的很深,很深,但是,那些傷口,在你走了以後,就什麼也不留了,不是嗎?所以,我也感謝那些傷口,讓我的人生不完美,卻多采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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