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青年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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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罷課相關報導:系列四
荷西 編譯
被排斥者的吶喊(El grito de los excluidos)
編按:五月底我們曾陸續刊出1999年4月至2000年2月墨西哥學生運動大罷課的三篇報導。接著將介紹的,是UNAM罷總委員會(CGH)媒體部成員共識下所寫的文章,特別在此專號中刊出,內容載有他們的動機及罷課七個月後學生罷課運動的展望。在CGH中沒有領袖,如同運動積極者的主張。因此,在集體領導時也沒有所謂的作者。
UNAM的罷課已經210天了! 而校方主事者仍然無動於衷,那些在UNAM裏服務,已僵化的官僚們,只為他們的政治前途考量並汲汲於分享得來不易的權力。時間,對他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如同他們也不在乎學生從1987年以來,對種種加諸於學生的限制的不滿感覺,他們也不想知道成千上萬學生對於我們大學民主轉型的迫切需要,他們也蔑視對於校內政治團體只知馴服的執行校外所制定之決策的種種批評。
這樣的盲聾政治,使校園成為一種極威權的狀態。因為熱忱,及對UNAM在未來不能繼續是新自由主義和威權的信念,使得在世紀末爆發了大學罷課運動。
國家的兩種計劃; 大學的兩種計劃
UNAM並不是一個私立大學。應們國家的歷史中,充斥著少數奢豪聚歛者和境況悲慘的大多數的兩分和對立鬥爭。前者,在握有政治權力的狀況下,國家的力量被用作執行單邊式的決策和一特權國家的計劃,在他們因巧取豪奪而導致社會失序的情況下,使用各種方法,對反抗者做出各種公開或不公開的鎮壓。當百萬工人辛苦耕耘出國家發展,創造出社會財富,卻生活在悲慘境況時,而那些少數人,有權有勢者卻無恥的攫取了最後的果實,這才是真正的失序與混亂。殖民、獨立,華雷士總統的改革、墨西哥大革命、68年的學生運動,及這幾十年來墨西哥人民對新自由主義的抗爭,反映出社會底層人民對社會高層的鬥爭。
在這意涵下,才能了解EZLN薩巴提斯塔國家解放軍、SME電力工人組織,CGH的學運抗爭的真正向度和意義。這是一場被排斥者的鬥爭,那些自稱代表人民卻離人民愈來愈的人,他們卻視若無睹、充耳不聞。
在社會底層,正緩慢的卻堅定的在國家的民主部門裏開始建構一個包含所有人民,取消為私利而侵害公眾利益的人的特權計劃。一個所有人都能參與決定人民根本事務的國家,也就是,一個民主的國家。在那裏,保健、教育、生活、工作、食物和政治參與,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而它們的獲得,並不是市埸法則運作的產物,也不是私人經濟能力的結果。在這意義下,這個計劃表現在CGH今天對大學所標舉的訴求中: 教育的獲得,特別是對那些因經濟因素而被排除、逐出於大學教育者。對大學教育設下的障礙有: 學費的徵收、1997年的修正案,入學及畢業時測驗中心的測驗。另外,還須要為大學的民主轉型打開一條出路。如此,所有的大學生才能成為大學事務變革的主人,如同國家的變革,甚至世界的變革。
大學的學生希望有一個對所有人開放的大學,而學生不會因為經濟因素被排除在外。為確保這一點,大學應該是免費的,而且應更改善學習環境,我們同時相信,教育的品質應該提昇,因此需要更深刻的學術上的改革,這是指必須顧及學生學業上的重修、中輟或延遲的原因,即指,學術改革,UNAM應以教育的批判取代單單只注重 "評分"的效率主義。在大學社群中,人人有權參與有關影響所有人事務的決定,已是一種普遍的共識。大學政府的組織及陳腐的組織法必須改革,一方面是要去除當權者禁錮著決策的權力而導致校園產生的亂象,另一方面,開啟各個建構UNAM學術生活的各部門團體民主參與的管道,這些團體如學生、教授、研究員; 以及沒有他們,就沒有一間教室可以單獨運作的職工們他們寶貴的意見和參與。
很顯然的,這個計劃與現在國內或國外的權勢者相衝突,也為他們所不許,對他們而言,這樣的大學是不需要的,最好是奉行新自由主義計劃的大學。
UNAM的罷課及它國內、國際的背景因素
近幾十年來,在UNAM與在國家中,是一種對新自由主義的對抗,對一種以市埸主義標準加諸於國家生活的對抗,對一種野蠻社會達爾文主義極端生存競爭的對抗,在其中,準備 "較好"的適者生存,賺錢更多的更有 "能力",一個有 "能力"的,就可以獲得大學教育,而沒有能力的,就必須付出代價的教育體系。在墨西哥的新自由主義(60年代De La Madrid總統推動的經濟結構轉變,隨後由Salinas與Zedillo繼續奉行)反映在日益增多,生活在極度貧窮的墨西哥人身上,而危機仍陰魂不散的圍繞在這些倖存者身邊,年青人的選擇愈來愈少,政府與企業,不計代價、不顧人民的利益與期望的由上而下強制執行他們的決策。這種強制的方式,使得各種社會運動漸漸失去了憲法所保障的權力,如教育、保健、生活水平、就業和食物,即獲得一種尊嚴生活的權力。
然而,這種新自由主義計劃並不是我國所特有,相反的,在世界各國都有實施,在墨西哥產生了CNTE教師的抗爭、SME電力工人的抗爭、INAH與ENAH學生及職工的抗爭、EZLN薩巴提斯塔國家解放軍及七個月來UNAM學生的罷課運動。
在國際的層次上,為悍衛教育公立,所發生學生與教師的運動,主要集中在拉丁美洲,雖然這些運動現在是各自分立的型式。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為制止以不同形式,將教育營私的攻勢。
請求書(el pliego petitorio)與對話
請求書中的六點訴求都是正當而合理的,事實上,是學生運動為開啟大學轉型的最小要求,我們要求的是: 1)UNAM教育的免費,因此必須廢除學費規章(RGP); 2)廢除1997的修正案,那只承認UNAM本身的高中學歷,而拒絕承認其它的學校學歷,及有關被分配到最不被接受的科系和有關學業專業的選擇; 3)UNAM與CENEVAL學力測驗中心的分離,UNAM有自已的評分標準,而非依賴於一個私人機構,這對自治權力及學術自治及我們大學的學術傳統而言,是合理的要求; 4)民主的調處會議,在其中由整個大學群體來決定大學發展的方向、它的規章及它的行事曆與時間表,應在罷停止前達成; 5)對參與運動者,不能以任何命令做出任何處罰,也包括拆除警方非法在UNAM架設的所有設備; 6)加緊學校的行事曆日程,期能在最好的狀況下結束學期。
這就是校方主事者至今尚無法解決的請求書(現在要對這六點再加以討論的想法都是多餘)。
這六點中,有四點是較優先的: 教育的免費,召開會議,及另外兩點有關停止罷課的條件,一但這些條件獲得解決,衝突就有可能解決,有關於學力測驗中心和97年修正案的問題,此次運動認為可以稍具彈性: 這兩點可在所召開的會議中加以討論。然而這些訴求不論是校長Barnes或是大學委員會(CU)都不願回應,由前校長所代表的校內官僚體系也是一樣的反應。他們認為大學今日面臨失控的危險,正好可以從中取得他們的政治利益。
一個良好的回應,迅速又合宜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應於公開、開放、具建設性的對話開始。為什麼? 因為在對話中可以對罷課爆發的起因和圍繞它的種種問題加以探討。事實上,我們國家和我們大學的歷史向我們說明了 "黑箱"中的交易,如國會裏發生的那些(如Faboproa案,政府官員、參眾議員的交易等等),並不能解決國家的問題,也不能解決大學裏的問題。因此,CGH主張,衝突的解決,應透過公開的對話,任何在大會以外的協商交易均不予承認。在公開的對話中,社會大眾將聽到各方的意見和論據,可以看到並評論這埸衝突中誰有導理,誰又應該退讓,如果他們願意的話的。
在公開的對話中,可以看到不同的觀點及支持他們行動的原因,對此校方當局仍採迴避的態度,他們覺得唯一可以公眾面前討論的只有反對大學的私有化,但這將轉變為其它危險而又無法掌控的議題(事實上,他們對反對調漲學費的學生反應便無法掌握),因此,當我們聚集在國會議院時,他們便不願坐下來,不願聽學生的意見,之後,在礦業部大樓,他們也不願聽UNAM廣播電台發出的訊息,他們認為是CGH迫使電台所做出的行動,更有甚者,他們不願將六點訴求列入議程討論或是尋求解決。
X世代與國家新一代左派
現在保衛教育公費的這一代,,剛好見證了左派思想與進步民主運動政治上挫敗的一些事件,柏林圍牆的倒塌(已經10年了)、桑定主義的失敗、FMLN的解除武裝、URSS的解體,東歐集團的消失、真實社會主義(socialismo real)的失敗(有些天真的人還以為是指馬克思的死去! ),總之,大環境並不是令人鼓舞的,上一代留給我們的,只是一個充滿失敗與毀棄的廢墟,再也沒有阿葉德(Allende),再也沒有革命,再也沒有桑定主義了,整個環境,像是一條連接失武裝的烏托邦(la utopia desarmada)與民主化的轉型間的一條長廊,而我們所處之地,既不是烏托邦也不是轉型,而只是新自由主義。實際上,我們是全球化、網際網路、被誤解的後現代主義、空虛、和缺乏理想的受害者; 總而言之,產生了我們這X世代。
然而,在90年代仍有些精彩的事物,薩巴提斯塔主義(Zapatismo)出現了,帶來了從事政治活動的新型式,一個對抗強權的新型式,一個被千萬人擁抱的新計劃,它所孕涵的深度,我們可用之於大學,因此,我們可以用一種反叛的語調對大學學費的調漲說 "不"。
充滿的各種渴望、要求,希求已久的各種理想,在這千年將盡之時,已轉變成在我們運動中一種不太虔敬的、還保有的少許尊嚴的新事物。這是我們從1910年的Morelos神父到1994年的Chiapas,從南方的印地安人及農村所承襲來的。
但不只是承襲自他們,還有來自於其它的運動: 回顧歷史,及社會的現狀,我們有重建過去,重建一種非官方歷史的責任,因此我們了解到在過去有鐵路工人的抗爭,50年代時醫生的抗爭,有68年的理想,有悍衛新里昂(Nueva Leon)大學自治的學生,有對88年選舉舞弊的抗爭,同樣的有薩巴提斯塔主義(Zabatismo)。它們叫我們放棄馴服於權威的舒適。我們也回應了它們。也許對它們而言,我們的運動是折衷的: 有時是水平的,企圖抹去領導者的角色; 有時也許太過份,有時也許有創新或懷舊……總之,在這世紀末千年將盡的紛亂時候出現一個紛亂的運動,及一個以學生為代價,以提高學費,來彌補UNAM貧困預算下空洞財政的企圖。為什麼學費問題會影響到成千上萬想繼續學業的貧困學生呢? 如果學費對大學的影響如此之小,小到只佔大學總預算的2%?
我們是要恢復過去的一代,承諾現在,並準備未來的一代。我們是記得知識份子是如何幫助官員獲取利益的一代,我們是與只重視在資本流動中有發展潛力的城市,在那裏政治上藏污納垢,汲汲於私人利益的政治體系分裂的一代,我們是拒絕以政治作為掩飾,仿效美國佬市埸方式政治的一代,在那裏,家庭福利等等、等等、等等的承諾一再的被認真的提起,只是從來沒有被實現。我們是檢驗欺騙假像和空頭支票的一代(要記得San Andres條約),不要太相信,而且保持警覺。但同樣的,我們也是向前看,要求,並準備改變大學與國家的一代,我們不在決定全體事務時做壁上觀,我們要的是變革。
我們絕對不是X世代,他們要我們這樣想,讓我們一事無成。
罷課的勝利或失敗
對於大學生們,我們沒有本錢失敗。我們是這樣認知的。在我們的六點訴求中,孕涵著更深廣的意義。如果今天CGH失敗了,前人的心血則隨之而去: 贏得自治權的學生們失敗了,對自治程序的努力也失敗了,1968、1971年死去的學生,1987年對抗Carpizo計劃的學生及1990年校園大會中的學生們,他們都失敗了。同樣,更重要的是,未來的學生,他們也完了,對那些在未來想進入或已就讀的學生,他們將更無力抵抗,在未來繼續對抗權勢者對大學所施加的壓迫與限制的努力也將失敗,失敗的會是整個國家。
大學運動及其未來
我們很清楚的知道,這場為了受教育權、教育的免費公立性質,和增進教育的品質以建設一獨立的、主權的、公正的國家的抗爭,並不是因為這世紀末的罷課運動而產生,也不會因為它而結束。這場斗爭時時刻刻都在進行。它存在於我們的課堂中,我們組織的力量中; 存在於它與社會的關係中、它與其它鬥爭的連繫中,存在於國家的民主部門所推動、設計的教育計劃中,這鬥爭將會存在於我們現實上所從事的各項專業之中。這將是我們為保衛我們的大學,為建立一更公正社會的最好模式,因此,我們了解到大學將是一切努力的基石。
我們堅定地繼續努力。
荷西 2000/06 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