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有朋自中南方來，談起某知名派系老大的喪禮，他恭逢其盛，看到些場面，很是有些感慨，聽聽也甚有興味，是以別為一記。
該老大是全國知名人物，既是知名，權且不具，猝死之事倒也引起甚多囑目，公祭當日，冠蓋雲集，平日水火不容的黑白兩道人士，卻都面容哀淒的同台致哀。送殯隊伍綿延達十五公里，並刻意調來同色系、同款式的賓士３２０共二百五十輛，手筆之大、人脈之闊，在在令人咋舌。
這等排場，似已不下國殤規格，但畢竟尊卑有別，他們可以用金錢堆出國殤的規模，卻怎麼也買不來國殤的莊嚴、神聖、尊重與光榮，何況往者已矣，這份虛榮，該老大能享幾何？
卻說前來致祭的黑幫組織，朋友說，國內大大小小叫不叫得出名字的幫派幾乎全都派隊伍來，大幫多則一二百人前來致哀，小派有個五或十人也算盡了江湖禮數。
引人側目的是日本山口組，在報紙上，山口組三位主祭代表的照片登得斗大，卻沒拍到後面的隊伍，事實上山口組派了一百五十人前來拈香，給足了該老大面子，並令我們這些不懂江湖事的小老百姓稱驚連連。
山口組這個情，下得夠重，別的不說，就說經濟面的成本支出，打日本來台灣，平均一個人交通食宿開銷算六萬，一百五十人就是九百萬，再添些不能免的交際花費及相關禮數，山口組只為拈個香，眉頭不皺就蒸發了一千多萬台幣。情義當前，面子當前，場面當前，咱們平民老百姓夢寐以求的一千萬，山口組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跟它說莎約娜啦，山口組之所以在國際黑幫組織中享有盛名，看來倒真有幾分道理。
山口組財力多雄厚？他們錢怎麼來的？他們為何如此講究江湖義氣與身段？死去的老大何以能有此崇高地位？爾後如何還山口組這份情？等等之類問題固然饒富趣味，倒不是正題，本文正題是幫派紀律問題。
在如此盛大的公祭場面中，拈香致哀的團體多如牛毛，得輪流上告別式場，其他就得在外頭頂著大太陽等候。據朋友觀察，山口組紀律真是好，在外頭等待時不但服裝整齊劃一，而且隊伍真正做到了「不令不動」，一百五十個弟兄在大太陽下像忠烈祠前的禮兵般，絕不隨意亂動，其訓練比軍隊還嚴明精良。日本被麥帥取消了正式軍隊，只能有自衛隊，但那種皇軍精神似乎卻在日本黑幫身上復活了。
相較之下，咱們本土幫派紀律就差了一截，北部幫派稍好些，至少還有個統一服裝，雖然隊伍不齊，不是抽煙就是聊天嘻鬧打屁，卻比若干南部上來的幫眾弟兄顧著嚼檳榔、躲太陽、或蹲或坐、服裝紊亂不堪、神情一無肅穆哀淒來得好些。
講黑幫嘛，何必論其紀律？黑幫紀律有啥好談的，就是犯罪嘛，唾棄之、嗤之以鼻之也就是了，何足深論？
然則以我的觀點，天下沒有不可究之理，所謂江湖、所謂幫派，現代法律所名之為「組織犯罪」者，其實自有其存在與運作法則，當中很可以談出些道理，故且以此為端，於後略說說些想法。
2001.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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