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新聞冒出「陳希聖」三個字,好遠、好熟悉,於是細心聆聽,然後我想,不會這麼巧,不會是你,這種事應該和我們隔得很遠,遠的只會是存在於電視新聞中的故事。
然後在報紙上再讀陳希聖的事,53年次,在淡江擔任英文講師,還沒結婚,這又有些像是你,再加上陳希聖這名字如此特別,於是我不免略有些不安起來。
但終究鄉愿的認定不會是你,這個世界太大,同名同背景的人太多,這樣殘酷的事不會存在我的身邊。尤其當新聞指出病榻中的陳希聖有九十公斤時,我更堅定這樣的想法,這樣的體重不可能和你有所關聯。
直到,再次看到今天下午的新聞。
電視台找來大概是陳希聖唸大學時的畫面,我抬眼即被震住,那確實是我的國中同學陳希聖,你大學時的樣子和國中一樣沒變,斯文,憨厚的笑容,還有我至今看過最善良的眼。
該死的,我都忘了是幾年幾班和你同學過,我在學校換過五個班,走馬看花地輪轉讓我記不得太多同學的臉。我記得你國中時白白淨淨、害羞內向的樣子,記得你這個響亮又有學問的名字,但實在忘了是在哪個班級和你成為同學。
隱隱記得該是三年級,不太確定,於是上網回我們學校去看看,但我們竟是離那個年代這麼的遙遠,二十二年,我們打國中畢業有二十二年了,學校網站裡已經沒有我們那個年代的任何蛛絲馬跡。
僅能勾起記憶的大概是網站裡的那張學校地圖吧,我住在地圖東方的華安街,你當年,應該是在北方的重慶路靠近火車站後站的地方。之所以還記得這點,是因為腦袋裡還殘留個不全的印象,那天不知為了什麼事情去找你,很熱的天,下午的馬路一片白茫茫的光,過馬路時我左閃右躲的就到了對面,回頭,你還遲疑著如何闖過這條不算寬的馬路。
你的運動神經不發達,比起我這個骨瘦如材的野孩子,你顯得白淨而斯文,連過馬路都左顧右盼地走得小心,和平常在課堂上的表現一樣文靜,看得出有良好庭訓。
過街到一半,遠遠有車來,速度快,而你還是小心走著,於是我拉高嗓子叫著:「快跑呀,陳希聖!」,高聲似乎驚醒了你,於是你難得地跑了起來,上紅磚道還不忘跳一個跨步,並且接著笑了出來。
你是俊秀的國字臉,笑容與眼神都善良,我對你僅有的一些記憶,就屬那天過街的情景最鮮明,兩個國中小孩子,不算歷險,只是一段愉快的畫面。
在教室裡我還是欺負過你,全班男生就屬你、康妹妹、趙姑娘三個長得秀氣,平常就被並稱為「三美」,偶爾受到取笑。我也是起鬨者之一,而我常逗的是康妹妹和趙姑娘,因為你的國字臉和一雙濃眉太過英氣,雖然舉止斯文,但仍不掩男子氣。
我愛用你的名字取笑你,希聖希聖,我說你爸媽怎麼那麼希望你成為聖人?你也不懂,對這問題只有傻笑的份,但你的行為在我眼裡,還真是有個小聖人樣,從來規規矩矩、本本份份,認真地上課、安靜地讀書,愛唸英文是那時就有的形象,所以你現在當了英文講師,我毫不意外。
意外的是再次看到你竟然是在二十二年後的電視新聞裡,你是全國關心與祝福的主角,而我只能在這裡同你說些往事,說些老同學的記憶。
你為壞血症所苦,肝臟移植手術已經不能實施,現在的你彷彿又在過馬路,我們都在這邊等你,只是這條路比當年還危險。
「快跑呀,陳希聖!」,老同學,請再來一次漂亮的跨步。
200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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