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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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要布置的，是想像。

設想陽光進入的角度，將落到第幾格磁磚深，想著伸懶腰的時候，腳是不是會踢到牆，手是否頂到玻璃櫃。

想像能放下幾本書，能容進幾個人，互不打擾地讀書、寫字，收納自己喜歡的物件和祕密；考慮便宜桌椅可以撐過幾個冬天夏天，承受多久的磨損和囤積。

強迫症一般反覆丈量每件家具的尺寸，房間和門都好窄，生活也是，希望扶手寬一點，那邊書架就得退讓一些；工作、下班、自己、小孩、存錢、小奢侈，互相排擠的事物們，輪流膨脹跟縮小，耗盡腦力地精打細算，找一個可能的最佳解。

反正房間最後都是會堆滿的，在許多無關緊要又理直氣壯存在的雜物之間，往往自然形成一條小徑，抵達生活不能偷懶之必須幾處，每日進出穿越，僅容一人轉身，但恰好足夠生存。

頸痠背痛的人，最困難是決定桌子與椅子的高度，抬頭挺胸，一切關節要呈堂堂正正的直角，但我偏就是軟爛的身體跟意志。

選燈也不容易，總覺得還不夠亮，無法專心看清那些要簽名的格子旁，永遠暗藏陷阱的小字；又懊惱閉上眼時不夠暗，找不到闇中發光的細小靈感碎片。

遵照說明書，把螺絲依序旋緊，卻不知道是地板或桌面有點歪斜，房間總是傾向一側，微微倒往背對世界，聽不見鄰居與街道聲音，而植物歪頭尋光生長的那一側。●

自由副刊2026.0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