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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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甥升上了國中，或許為忙於課業，或者長大的緣故，便不常同我騎腳踏車玩耍了。未婚的我獨自騎車重遊舊地倒也愜意。日出，日落，雨後，天晴，風烈，風靜，白晝，夜闌，我皆認為適合牽腳踏車出門。

　出了門，便是自由。讓風包裹全身與在窗邊吹風感覺不同，有一種說不出的恬適。與之前窩在沙發看電視一坐二三小時相比，又頗有些無罣無礙的況味了。

　騎車的路線大致固定，通常會在後座夾一顆籃球。到小公園的小路上，有兩座土地公廟，一些小菜園，和一條小圳，菜園邊上種了一些小花小草，使得眼裡不盡是綠，黃色的，紅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小花隨處可見。路過這個小世界，總讓我臉上帶著笑意。

　小公園設有籃球場，我的右腿動過手術，不宜作激烈運動，便不參加鬥牛比賽，若場上沒有空的籃架，就在場邊運運球、熱熱身，或者向空中作投籃的動作，若有空的場地，便可練習投射。投射是一連串畫弧的動作。精準的投籃其實是不一定要看籃框的，憑藉對場地的空間熟悉感以及自身的協調性便可辦到。偶有完美的投籃，便是我最佳的獨秀。

　或許這也是我獨行的寫照吧。回憶童年風景，喜歡獨自在樹枝上跳躍，那是一棵野生芭樂樹，樹枝富有彈性，我腳踏手扶，上下枝條，用全身的力量彈跳其間，既明朗又開懷的景象至今不忘。

　國中，課業十分繁重，放學等於獲得歡快時刻。我總是興沖沖騎上腳踏車衝回家，為了追求速度感，過於專心，往往沒來得及欣賞夕陽，竟分辨不出火紅的夕陽是漸暗漸淡呢，還是漸淡漸暗，再一抬頭發現天色已經很沉了。

　上了高中，平時還是喜歡獨自騎騎腳踏車。也許是命中注定，一路走來，走過高中、大學直到出了社會，我仍然獨處的時候較多。同樣常常心神過於專注於某事，而忽略了其它事物。

　如今在球場上練習投籃時，還是會想起外甥成長的過程，我清楚記得，外甥出生時膚色通紅的模樣。慢慢的，學會走路了，有一次在百貨公司，他的媽媽站在前面，我在後面蹲下來雙手張開，示意遠處的他走過來，他不理媽媽的呼喚聲，搖搖擺擺地走到我懷裡來。後來一路陪伴他看故事書，教他騎腳踏車，教他三步上籃，再教他投射技巧……

　不知不覺外甥已經長大，如今再回首時，自己年歲已經不小了，外甥都快與我等高了，自己卻依然沒有一男半女的。年輕時認為養兒育女是人生必經的路程，也曾經嚮往婚姻生活的美好，然而由於年近中年尚未結婚，因此反而生出了不確定感。

　私下想，若是考量經濟因素，再顧及兩性角色的變遷，以及已經有了陪伴外甥成長的經驗，種種因緣已讓我生出了其它的念頭。是不是一定要娶妻生子呢？父親能同意獨子不婚嗎？老實講我不知道。

　我仍然保持慢活的步調，騎腳踏車，看看風景，閱讀文學書籍。雖然人生的弧線已開始往下降了，因此不免多些思慮。但，我想，獨行使我感到愉悅，所以並不一定等於孤獨。

─人間福報2014/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