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記得,很多年以前,我在一份週刊上看到這則故事。
一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股市聞人,因財務糾紛一夕之間傾家蕩產,年近七旬的他,還揹上一身糾結不清的官司。
失去光環後,他低調搬出原本富麗的豪宅,隱身在一條台北的小巷弄裡貸屋而居。
等待官司判決的那段日子,他籌了點錢,在小巷裡賣起可樂餅,賴以維生。
那年,日式風格的可樂餅還不盛行,老伯將好些年前因為喜歡吃、而學來的這一點功夫,融入那段艱苦的等待歲月。
當時他從來沒想過,那在他意氣風發的日子裡,所看似微不足道的可樂餅,有一天竟會成了他謀生的工具。
可樂餅的支持者,是一群天真活潑的小客戶。
曾在股海縱橫、一經手便是千百萬在眼前翻飛而過的老伯,笑說從沒料想到,有一朝,他的衣食父母會是和自己孫兒同齡的小朋友們。
不懂世事的孩子們,不會知道眼前這位總是慈祥地為他們炸上一塊可樂餅的阿公,原來就是赫赫有名的聞人。
他們不會懂得成人世界裡的利益算計冷酷無情,只曉得放課後總是要吆喝著一大群夥伴,到阿公的攤位上買一塊熱騰騰的可樂餅。
老伯說,他已經看開了,在這段曾經深深煎熬著他的日子裡。
他知道,即使最後仍免不了一場牢獄之災,他還是想堅持到最後。
因為,他終於找回了遺忘許久的感覺。
一種,單單純純,澄澈透明的感覺。
當他看著孩子們滿足地咀嚼著他炸好的可樂餅,恍然發現自己那顆冷漠已久的心,慢慢地有了微笑的光彩...。
所以,即使到最後一天,他還是會開店炸可樂餅,給這群小小天使製造他棉帛之力所及的幸福...。
他不知道最後的判決是福是禍,但每炸一個可樂餅,就是一個希望...。
...於是很多年後,每每當我坐在永康街的公園裡,咀嚼著21團体丸的可樂餅,我就會想起這段溫暖的故事。
記得21團体丸剛開幕時,週末午後我常常往那兒報到。
頂著一副眼鏡的親切女店長,笑說可樂餅屋的典故。
因為自己喜歡吃可樂餅,看準了台灣市場的商機,索性和朋友合夥做起生意。
他們專注地研發各種符合國人的新口味,酥脆的麵包粉與我最喜歡的酸甜塔塔醬都是自己親自做的。
我喜歡看著她認真地將馬鈴薯泥撫弄在掌間,合成一個漂亮的圓,細心拍打著裹上一層麵包粉,然後下鍋、油炸。
我想馬鈴薯被她這麼細心地呵護,也會覺得自己很幸福吧...。
那時候,我還單身。
在冬日的寒風裡裹著暖和的大圍巾,一個人坐在公園的木椅上,啃著酥軟的可樂餅和溫熱的榛果奶茶,看著來來往往穿梭的人群、和粉墨登場的街頭藝人,那份難以言喻的幸福感,至今仍深深刻劃在我心底...。
而時隔經年,當我再度回到台北,發現團体丸很努力地鑽研出許多新奇的口味,甚至有了咖哩定食,也爭氣地在大台北開了幾家分店,但是,那份曾經真誠的味道,卻慢慢消失了...。
在衣蝶百貨擁擠的美食街走道,等待著一份從微波爐加熱拿出、再進行油炸工程的冷凍可樂餅,那份心情那份感覺,就是再怎麼也不對味了...。
原來,被商業化之後的可樂餅,嚐起來是這般悲傷的味道...。
我始終懷念著,那位默默埋身在小巷裡,認真炸著可樂餅的老伯...。
現在,還有沒有人像他一樣,會用著那般虔誠的心意,去呵護可樂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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