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夜與白天:雷雨
曹禺,原名萬家寶,1910年生於天津一個沒落的官僚家庭,原籍湖北潛江。他是第 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出現的有很大成就和廣泛影響的劇作家。一九三四年發表四幕劇 《雷雨》,一九三六年又寫成《日出》,這兩個劇本反映了中國半封建半殖民地都市上 層社會生活的腐爛與罪惡。
四幕劇《雷雨》在一天的時間(上午到午夜兩點鐘)、兩個舞台背景(周家的客廳, 魯家的住房)內集中地表現出兩個家庭和它們的成員之間前後三十年的錯綜複雜的糾葛, 寫出了那種不合理的關係所造成的罪惡和悲劇。它寫的主要是屬於資產階級的周家,同 時又寫了直接受到掠奪和侮辱的魯家。《雷雨》中主要人物的結局有的死,有的逃,有 的變成了瘋子。劇本的這種強烈的悲劇性不只深刻地暴露了資產階級的罪惡和他們庸俗 卑劣的精神面貌,而且引導觀眾和讀者不得不追溯形成這種悲劇的社會原因。
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國都市裡,資產階級往往帶有濃厚的封建氣息,周樸園正是 他們中間的代表。他既是尊崇舊道德的資本家,又是在外國留學過的知識分子。對於這 個人物隱藏在「仁厚」、「正直」、有「教養」等外衣下的偽善、庸俗、卑劣的精神面 貌,以及由此產生的罪惡,作家通過富有表現力的戲劇情節——例如他對侍萍的「懺 悔」、對繁漪的專橫、處理罷工的手段等等,給予了有力的揭露和批判。魯貴是一個不 識羞恥、趨炎附勢的奴才,在他和周樸園這兩個人物身上,作家所投射的憎恨是極為鮮 明的。性格更為複雜和矛盾的一個人物是繁漪,在這個人物的塑造上,特別顯示了曹禺 優異的藝術才能。繁漪是一個「五四」以後的資產階級女性,聰明、美麗,有追求自由 和愛情的要求;但任性而脆弱,熱情而孤獨,飽受精神折磨,渴望擺脫自己的處境而又 只能屈從這樣的處境,正像作者所說,她陷入了「一口殘酷的井」。作家曾說:「在 《雷雨》裡的八個人物,我最早想出的,並且也較覺真切的是周繁漪。
作者用力刻劃了這個人物的內心世界。她對周家庸俗單調的生活感到難以忍受, 對陰沉的氣氛感到煩悶,對精神束縛感到痛苦,她要求掙脫這一切。在一定意義上她也 是一個被侮辱與被損害者。而劇本又使她在難以抗拒的環境中走向變態的發展:愛變成 恨,倔強變成瘋狂。悲劇的意義於是就更加深刻和突出。作家曾說:「這類的女人許多 有著美麗的心靈,然為著不正常的發展,和環境的窒息,她們變為乘戾,成為人所不能 了解的。受著人的嫉惡,社會的壓制,這樣抑鬱終身,呼吸不著一口自由的空氣的女人, 在我們這個現社會裡不知有多少吧。」(註:《〈雷雨〉序》)強調形成這種悲劇的社會 原因,同情象繁漪這樣人物的內心苦悶,當然都是應該的,但說她的一切是「值得贊美 的」,她的心靈是美麗的,則表現了作家在著重控訴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對於人的摧殘和 損害的同時,對這些人自身的弱點缺乏批判,並且給予了過多的同情。對繁漪是如此, 對周萍也是如此,像周萍這樣一個具有蒼白空虛的懦弱性格、一切都打著他那個家庭出 身的烙印的人,作者在他的結局的處理上,顯然表現了不應有的同情。周沖的年紀尚小, 他生活在飄渺的憧憬和夢幻裡,對現實缺乏深切的理解。這個年青人最後的慘死,不僅 揭露了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同一切美好願望的對立,同時還暴露了這個封建性的資產階級 家庭的罪惡。
除了精神上、物質上都依附於周家的魯貴以外,魯家其余的三個人物都是屬於社會 下層的被侮辱與被損害者。魯媽和自己的女兒四鳳的幾乎相同的經歷,深刻地說明了在 那個社會裡這些平凡善良的人物的遭遇和命運。雖然魯媽對有錢人懷著仇恨和警惕,但 仍舊無法阻止女兒走上她所恐懼的道路。四鳳對社會現實是無知的,魯媽和四鳳是那樣 純樸,容易受騙,因而她們母女的遭遇與繁漪、周萍不同,就更強烈地引起了人們的同 情。魯大海這個人物雖然寫得還不夠豐滿,但作家對他賦予了很大的熱情,這是體現作 家社會理想的形象。他粗獷,有力,最後《雷雨》中的那些人都毀滅了,他卻走向自己 應該走的道路。魯大海的出現給作品的陰郁氣氛帶來了明朗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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