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在前面--
慾望城市你我他:大頭與回不去的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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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重看「AI人工智慧」,
機器小男孩為了變成真人,找回母親的「真愛」,
追尋的辛苦過程中他被冰凍在深遠的冰海中,
直到若干年後的解凍,
看著當時他一直下沈的身軀,直到被冰封在冷海中,
不知怎地突然想到明日報台,
自己描述渴望見到碧海藍天的那段話語。
這也讓我聯想到一、兩年前,
在明日報「遇到」的「大頭」,
沒見過他本人,只通過幾次信,
我想他是個有才氣、但情感敏敏銳的人。
後來一些事導致他關掉他的明日報,
連在BBS上的站台也不見了。
他的文章不長確有很深厚的情感,
回憶的論述多數時候也蘊含淡淡的悲傷。
一直想轉載當時我很喜歡的文章,
並從這些文章中選出三篇相同心情的論述,
不過截至目前仍無法取得他的授權,
大頭或有聯絡管道者,煩請告知台長。
算算時間,大頭也應該在這個時節準備畢業了,
希望他一切安好,包括他的學業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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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說(I): 我們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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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元宵。慢跑完,流著汗,望著河堤緩緩飄著的天燈…。
每年元宵都會想起那年和KO在一起的往事。雖然,分開好一陣子了,但是,當時的感動卻真真實實的存在過。
那年,一開始,我們只是在河堤上看到成串成片的天燈往天上飛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站在路邊不禁也跟著放燈的人群輕呼了起來。
於是,一時興起,KO騎著那台破爛的機車,延著山路走到平溪。山路很黑,KO邊騎著車,一路上邊尋找落單的天燈,指著要我看。如果,一輩子可以就凝結在那短短的幾分鐘,沒有複雜的選擇和際遇,我會很樂意的和他就活在那不長不短的山路記憶裡。
然而,「一輩子」不可能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幾分鐘而已。時空不再,感覺也消失,我們再也回不去當初的那種感覺。
張愛玲有篇小說,寫一對情人一輩子曲曲折折的聚散,未了,女主角只是悵然地對男主角說,「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整理房間時,發現前男友YEN畫給我的卡片掉在書櫃間的縫隙裡,都不知道掉在裡面多久了,背面還有發霉的痕跡。我想,我是潛意識裡地報復YEN的無情離去。忽略他留下來的東西,搗毀他曾留下的片刻回憶。
真的回不去了嗎?我有點疑惑。
我丟掉YEN留下來的每件東西,砍掉他寄給我的每封信,對自己「催眠」YEN的缺點…。替共同的回憶做不同的註解。原來記憶是這樣脆弱,可以揉捏、可以重建、可以「假造」…。我們真的是無法回到那個「物理」的時間和空間狀態,在此同時,我們卻可以不斷重建、理解、揉捏我們的記憶。
我們不斷回到過去,修改我們的記憶!回憶,不過是現在的我的投射狀態。
天燈緩緩飄向天邊…別過頭去,想起過去幾位男友的共同回憶,還有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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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說(II):跟著你六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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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邊可有跟著你六年的東西?
六年前,在那個還堅信真愛無敵的年紀。認識了兩個圈內好友,一位是阿良,政大的學弟,小我兩歲;一位是藍sir,央大研究生,大我兩歲。六年前的一個下午,我們一起在中壢後火車站吃火鍋。此後,我們沒再見過,偶爾網路上打屁,連電話都少連絡。第二次見面,是六年後的今晚,飄著細雨的中壢街頭,我看著阿良和藍sir帶著笑容橫過馬路向我走來…。
「我們都以為你不會來。」阿良這麼說。
的確,我們是朋友,但不是那種兩肋插刀的莫逆之交。可是,我對今晚的見面卻反常地充滿期待,熱切的想見到六年後大家的模樣。也許,是我圈內的朋友不多,也許,我只是企圖藉著和老友見面,喚起或尋回那個單純快樂的我。
剛認識沒多久,藍sir和阿良就在一起,大概因為覺得自己落單,看著身邊的好友成雙成對,於是接受身邊K的追求。K是個好人,和他在一起一年多的時間,總是有些感情。只是,有一天,你還是會發現自己要的是什麼。我帶著愧疚離開K。離開K之後的生活開始變得複雜,談了幾段感情,之後開始無止境的沉淪。
藍sir和阿良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單身的藍sir一直到這幾年才和上個男友T在一起。在一起差不多一年,竟發現T腳踏兩條船,和另一個男人光明正大同居已好幾年,藍sir一直被矇在鼓裡,直到那位「另一個男人」指名道姓鬧上網路,他才晃然大悟自己莫名其妙當了第三者。他選擇退出,但偶爾在街上看到那種穿著連身帽-T,手插口袋,走路一扭一扭的男生,心裡還是忍不一陣抽痛。
相較之下,阿良的狀況算是穩定多。他交了一位德國男友,在一起四年,他說,過完年回德國之後,就要辦理伴侶登記(類似異性戀的婚姻關係)。他和他的男友,是情人,也是事業的伙伴。只是,他現在卻開始遲疑回德國之後,是不是要簽下那紙伴侶關係的登記書。有時候,幸福忽然走到眼前,你會遲疑,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真的。
我和藍sir都覺得阿良開朗了很多,愛情真的會改變一個人。阿良替自已當年的孤僻解釋說,自從他意識到自己愛男人之後,只想把自己藏起來,所以變得孤僻,不與人來往。他甚至覺得當他站在眾人的面前,有種害怕被看穿的恐懼。他從來沒有這麼直接的說出心裡的感受。我覺得心酸,擁有說不出口的密秘,是如此難熬與孤單。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與朋友親人的疏遠,深層的原因,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難以說出口的密秘和害怕被看穿?
這幾年,藍sir也開始找泡友,阿良也接觸了一些葯物,我沉淪在台北這個城市裡。我們變得連當初自己也想不到的樣子。我甚至有點懷念那個單純而又簡單的年代,「我們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阿良替我們無止境的懷舊做了這樣的結論。
變得健談的阿良說起,他這次回台灣見了好幾個老朋友。我發現這種懷舊的心情,竟然都普遍存在我們三人當中。藍sir結束了上一段感情之後,就常說想找阿良出來聊天。而我,這幾年忽然好想跟第一位男友見面。我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情緒?是靈魂老去?還是我們愈活愈複雜,所以想看見過去的簡單?
只是不管我們回頭多少次,美好的過去終究無法重現,只能逼著自己走下去。
回程的路上,心情很沉。我有點分不清楚這是怎樣的情緒。孽子的演員最近接受訪問,被問道:「你覺得同志最痛苦的是什麼?」有個演員回答:「不被認同和歧視。」身為一個同志,我覺得最痛苦的是無止境的漂泊,無法融入。孤臣孽子大抵就是如此吧?
因為無止境的漂泊無法靠岸,所以只能往下沉,以為,當沉到底的時候,知道最痛的狀況,其他的悲痛就不算什麼。只是,我不確定這樣的下沉有沒有底線?
我想著,身邊可有什麼跟著我六年的東西。藍色迅光機車,藍sir說我,小人玩大車;一雙破鞋,第一次和阿良見面穿的,那次在他家下廚做飯;一台床頭音響,我和每位男友都曾靜靜聽著它播出的音樂。除此之外,我想不起,這六年來,我可曾捉住過什麼。只有無止境的沉淪。我變成了一個連我當初都想不到的樣子,活著。我以為,看到老朋友,可以記起或喚起自己純真簡單的那部分,事實卻發現,我是打開寶盒的浦島太郎,一夕老去,徒留感傷。
六年後,我坐在往台北的回程火車上,看不清兩邊窗戶外究竟是什麼景色,火車急急向前駛去,我不及回首,只能持續向前,沉淪。一度,我以為這班火車沒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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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說(III):車過永福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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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車過永福橋,就什麼都結束了。──
當R的屌還在我的體內時,他問:「會不會想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那你呢?」我反問。
他的舌卻狡獪地伸入我的口。
很久沒做愛了。也不太想做愛。赴今天的約,完全是因為好奇他是一個怎樣的人,網路上的人說,R是個一夜情的玩家。玩家,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很好奇。
「去洗澡吧。」剛進MOTEL時,有點尷尬,他這麼說著。轉身要進浴室時,卻被壓在牆上,他用力啃著我身上的每塊肉。當雙唇吸住乳首時,我叫了出來。一絲痛楚混雜著快感。他做愛的方式屬於精猛式的,像是要把你身上的每寸皮膚,咬裂,混著血吞下。
我往下摸索著,吸吮他尺寸略大的屌,探尋他喜愛的方式。
永福橋前的紅綠燈,他握了握我的小腿。忍不住向前抱住他。──
R的花招很多。我一向不愛大屌,但是和他做愛卻很舒服。他吸舔你身上的每寸肌膚,溫柔卻帶點野性。
跨坐在他的身上,習慣體內的「尺寸」,感受每個跳動。當熱水從蓮蓬頭灑下,他起身抱住從後方進入。煙霧迷漫,混著RUSH的剌鼻味。我以為這就是天堂。
接著是浴缸。在水裡含著他的大屌。我知道他喜歡。翻身,被壓入水底,他順勢將臉壓入水下,接吻。水中的聽覺鈍了,靜默到只能專心感受他的唇和攪動的舌。熱水沿著浴缸嘩啦嘩啦滿洩了一地。我們沉入水底。飄飄然。
按摩椅。R說,這是新招式。我移了姿勢,讓他衝剌。叫聲震天,他說,他愛這種調調。我只有賣力演出,及,享受每個細膩動作。我喜歡他在體內的感覺,配著或輕或重的吻。我總愛和男友這樣,靜靜的插入,抱著對方,感受彼此的溫度心跳。露水姻緣的男人卻只懂得衝剌不懂得靜默。R不一樣。
車子上了福和橋,風有點冷。我想著是不是該把手伸回,他卻又一手握住。──
能不能慢一點,車過永福橋,夜景再美也成泡沫。──
「你頭不大嘛!」看不透他的眼神,他卻吻了我的眉心。撫著臉,像是想著什麼。我跟他說,等頭髮長了,頭就很大,像獅子一樣。他笑,抱住:「我們來玩『滾來滾去』。」床很軟,抱著的人,有溫度。
「我看到你的時候,忘了問你要不要做,就把你帶來這邊。」R說。
「我以為你在永和繞了半天,是想著要怎麼開口拒絕。」我說著,間接舔著彼此的唇、舌、耳、頸。閒雜扯著網路和生活的瑣事,他喝著可樂,望著我。視線相交。「你幹麻瞪大眼睛?」「我想看清楚你在看什麼?」
他遞過一罐飲料,「幹麻不喝?怕我下葯嗎?」
是老虎牙子。一直以為難喝的老虎牙子出奇的順口。
他自己打了出來。我不曉得為什麼,也許是他覺他的尺寸讓我不舒服的緣故。我並不在意自己沒出來。做愛的最終意義,不在於噴灑出來的那幾道蛋白質。
車過了永福橋,我知道什麼都不是了。他的手卻仍撫著我環在他腰上的掌背。我不確定是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他說過,性愛之後,他總會提醒自己不要陷入,這是保護自己。只是我一直沒學會。一切對他來說,只是出於體貼,出於職。業。道。德。
他笑我,戴著眼鏡人模人樣,怎麼床上又是一個樣。我苦笑。R也是,膚白斯文貌,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在激烈的糾纏之後,仍散著味道。是CK?還是TOMMY?R的眼睛不大,卻一直漾著水的感覺。命相說,這樣的眼睛主「淫蕩」。我忘了這麼跟R說。
公館到了。「很高興認識你。」下了車,我這樣對他說。我也只能這樣說。
他笑著離開,像是很高興的樣子。也許,他也很高興認識我。
如果車子永遠不過永福橋,我是不是可以繼續這樣抱著他,假裝幸福,一直下去?──
後記:騎著車回木柵,在羅斯福路上,車子壞了。我坐在車墊上發呆,想不起能找誰來接我。即便你跟再多人上床,終究還是不會有人在半夜一點,車子拋錨的時候跑來接你。想來,也是有點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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