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
昨天回彰化去看你,雖然時間很趕,但我還是挺高興的。
畢竟我們已經有十幾年沒見面了,我對你的印象,只停留在一個有著大大太陽的炎熱下午(或是中午?對不起,我著實不太記得了)。那天,你帶著我,我帶著你買給我的新的玩具,後面繫著一個空氣幫浦的小馬,只要壓呀壓的,那隻綠色小馬就會啪拉啪拉的跑起來(現在是已經買不到了啦)。
我記得我蹲在地上玩著小馬,你站在旁邊看著我玩。那時候的我當然不會去注意你在想什麼,只是專注的玩著那匹啪拉啪拉的小馬。
那一個舖滿沙子與碎石的空地。長大後回到彰化去,卻再也沒有看見了。我甚至懷疑起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個掛著大大太陽的下午,你是不是真的有站在旁邊看我玩你買給我的啪拉啪拉小馬。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想明白了,那個空地,已經變成一棟棟的樓房了。
每到清明時節,我在你的墓前燒著紙錢時,總是看著眼前的一塊石碑與小土堆,然後跟自己說,阿公在裡面。但是我卻要請你原諒我了,因為那記憶實在是太遙遠,遠到我已經記不得你的氣味了。我只是隨著家人來到彰化,然後去到你的墓前,很制式的拜拜,燒紙錢。上香的時候還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麼,而草草以一句阿彌陀佛帶過。
我甚至連你是怎麼來到這邊的,都已經沒有畫面與氣味了。只記得你出葬的那天,我哭的要小姑姑整天抱著哄。
我該怎麼去回憶你呢?這樣一個遙遠的存在。
那天回彰化,我總算又見著你了,只不過這次你已經不能再起身摸摸我,也不能再買啪拉啪拉小馬給我了。
一旁的風水師打開蓋子,我望著箱中化成一堆白骨的你。師父將你整理的很整齊,骨頭都刷的乾乾淨淨,頭骨上蒙了一層白紗,幫你畫上了五官,也沒忘了擺上除濕的煤炭。
我仔細的端詳著你。雖然你已經無法起身了,我仍舊仔細端詳著你,彷彿像小時後蹲在你的旁邊那般。我知道那樣的日子是再也不會回來了,今天將你在靈塔中安置好了以後,我是再也不會看見你了。
我想告訴你,我現在正在聽著張雨生唱的「沒有煙抽的日子」。你應該不認識他,他是一個唱歌很好聽的人,可惜後來因為車禍也過去了。
「沒有煙抽的日子」是我以前常常聽的一首歌。那時候的國語歌總帶著一種樸實動人的感情,有著現在的流行歌所無法比擬的韻味,所以我還是很喜歡聽以前的歌。
你知道嗎?其實有時候我會幻想,發想著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哪個地方躲起來,點根煙,然後安靜的看著煙燒完,再點一根,再看著他燒完,再點一根,再看著他燒完。也許興致來了,將煙含到嘴裡,學別人抽煙的模樣,就這樣刁著煙偷偷的躲著。
人為什麼要抽煙呢?行文至此,我忽然想起你也常常抽煙。
為什麼會想抽煙呢?你的原因和我的原因會是一樣還是不一樣呢?當然你已經無法回答我了,那麼我就將我的原因說給你聽聽好了。
關於抽煙這件事,我覺得張雨生唱得好:「抽你的無奈」。
因為,人生中的無奈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呀。點根煙,刁在嘴邊,看著那一屢絲緩緩飄散,心情好像就不可思議的平靜下來。
當然這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好像進入一種被催眠狀態中,用一種好像很舒適卻又很難過的心情,緩緩看著那一屢絲飄散。腦袋慢慢的空白下來,感覺好像所有的重擔,都隨著那一屢絲飄散到你看不著也搆不到的地方了,於是再也不用費心了。
有時候,難過時會想坐在你的墓旁,刁根煙,安靜的坐上一整天,就像以前你總是站在我旁邊那樣。
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事了,關於煙,我也一直沒有真正的去抽過。
有時候我還真希望你能等到我長的夠大時,教我抽煙。
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坐在那塊空地上,一起抽煙,一起抽我們的無奈,一起抽那無法再來的一屢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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