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的記憶 ]
會以什麼來記憶一個城市 ,人物還是味道 ? 氣候或是人文 ? 還是對某些事物的執念 ,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
然後 ,突然想起 ,自己很不愛在旅行中留下照片 ,隨手拍的東西也都隨手丟了 ,腦海中的風景 ,早不知去向 ,也沒有依據 .
想起有一年在上海的新華路上 ( 也許我記錯了 ) 兩旁的梧桐樹 ,掉光了葉子 ,那區滿滿的各色小別墅 ,是當年各國在此劃地為王的痕跡 .
隨便一個轉身 ,就是當年那個領事或是那個文人的舊居處 ,舊時王謝堂前燕 ,見不得我們這些尋常百姓 .
在某個早晨 ,當地電視直播的早晨彌撒 ,聖樂美得令人動容 ,在溫暖的被窩裡 ,才能有的感動.
然而走出戶外 , 我記得英國為了紀念千禧年來臨所特意建的千禧橋 ,冰冷的鋼結構加上濕冷而陰雨不斷的天氣 . 海德公園裡,一望無際的空曠感 ,我隻身遊蕩 , 心裡老想著歐美推理謀殺案的劇情 ,會不會在那一個角落或樹叢下,會有什麼死人骨頭的 ,走得我心裡越來越毛 ,難怪我對英國很難有什麼好感 .
在義大利吃披薩吃到怕 ,在戲院外碰到會說中文卻不懷好意的的光頭意大利佬 ; 佛羅倫斯山上待採釀酒的葡萄園 , 還有山上篤信有外星人的餐廳老闆 , 好吃又便宜的當地料理 ,我一張圖也沒留下來 ,又不可能會再去.
在日本的寺廟之旅途中 ,帶回一堆護身符之外 ,早弄不清楚這個廟和那個廟有什麼不同 ,偶爾在日本京都的推理劇裡看到那場景 ,才會驚覺自己走過的 ,竟是名勝古跡.
我最難忘的一段路 ,是與你在山間迷路 ,在蜿蜒昏暗的夜裡 ,曾經以為未來會沒有盡頭,又或是那次在陌生的城市裡,頂天的大樹被颱風吹倒,擋住了下山唯一的路 ,如傾城一般 ,在黑夜中僅餘燭光
然而 ,天終會亮 ,路一定能通 ,能握在手裡的遠不如記憶雋永 ,那真實存在的 ,是不可能重來的傾城印記.
許多東西就是這樣 ,當你身置其中 ,並不曉得幸福可貴 ,也許要到多年以後 ,回頭才會驚覺 ,原來已經和某些事物擦身而過.
也有許多純為公務的旅程 ,來不及看清城市的樣貌 ;只能記得會議的地點和新出現的面孔 ,甚至連開會的人有記不周全 ,匆忙之間 ,聊天 ,說話 ,吃飯 ,換名片 ;達成協議或懸而未決 ,比走馬看花還來的緊張 .在那樣的行程裡 ,總令我胃痛 ,加上心裡有事 ,夜裡難能睡得好 ,彷若用全身抵抗 ,奮力與那個城市戰鬥 .
然後有時在淺淺的夢裡 ,我夢見我回到自己的居處 ,並且被反鎖在某一個房間裡 ,怪的是 ,我不慌張 ,也不急著找人開鎖 .我以為 ,我是離不開我所居住的這個城市 ,這個從滿月起就定居的地方.
在城市和城市之間 ,有時旅行好玩的地方 ,在於穿越時空.
早上還在歐洲 ,一覺醒來 ,已要踏上國土 ,在一日之間 ,變化最明顯的是氣候 ,從雪衣變成薄衫,很微妙的感覺 .
朋友間曾有這樣的閒談 ,如果和友人出門吃飯 ,最在意的是菜色價格還是口味 ;我認為 ,重點在於對象吧 .如果是談得來的 ,吃什就隨便吧 ;如果是討厭鬼 ,那就[謝謝, 再連絡, 下次有空喝咖啡...]
除了味覺和景色之外 ,有時 ,城市因人有了顏色和溫度 ;張愛玲筆下的香港 ,有了傾城之戀 ;張小嫻筆下的香港 ,是雲端上情人間的心心念念 ;但凡這些 ,都不如真有一個你會想起的友人 ,在某個城市裡 ,形成一種磁石和地標 ,讓你想起他時 ,會想飛奔過去 ,與他同遊.
於是你記得 ,在深夜裡仍然喧鬧的咖啡店 ;在深山裡邊看星斗邊徹夜長談的茶館 ;還有一夥人不知怎的誤闖的火鍋店 ,在喧嘩還是有人在酒後說出了真話 ;或是在某一條路上 ,有心聊著卻漫無目地走著 ,誰也不知道,要往哪走去 ,也許話說完了 ,目地就在那裡.
這或許也是,你記憶城市的方法之一.
不免想輕輕地問 ,記憶裡可會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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