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窗與秋愁
──楊華作品研究
一、前言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西方帝國主義者英國殖民統治下的印度,出現一位女詩人──奈都夫人(1879~1949),在1905年、1912年、1917年,分別出版三冊詩集:《金閾集》、《時之鳥》、《折翼集》,建立詩文學地位後,她積極投入革命與政黨活動,為此,出入殖民主監獄多次;晚年,則饗宴國家獨立的勝利果實。雖然,她出身印度社會最尊貴的階級──婆羅門,卻留下一句名言:「以詩的悲哀征服生命的悲哀」,多少可以意會出其詩作所透露生命本質的隱喻。
同時期,在東方帝國主義者日本的殖民統治下,台灣出現一位「以詩的悲哀征服生命的悲哀」的詩人──楊華(1906~1936),他在留下的詩稿《黑潮集》第51首說:「我要從悲哀裡逃出我的靈魂」,他先後用詩與小說,抗議生命的悲愁和困頓,控訴被殖民的無奈和無力。他沒有奈都夫人的顯赫身世背景,貧病的短暫一生,頗似英國的濟慈( John Keats,1795~1821),濟慈染患肺結核,年僅二十五歲,楊華也遭肺病纏身,得年約三十;奈都夫人有「印度夜鶯」的雅稱,濟慈與楊華則同為「咯血的夜鶯」。
二、楊華簡介
楊華,本名楊顯達,字敬亭,筆名器人、楊花、楊華。1906(或7)年出生於日治時期台灣屏東的鄉下,1925年以前的事蹟欠詳,之後,以私塾教師為業,但體弱多病,生計一直困窘。1926年,新竹青年會透過《台灣民報》,向全島徵求漢文白話詩,至11月底,共計徵得五十餘首(篇);楊華以〈小詩〉和〈燈光〉兩篇,分別獲得第二名和第七名;前三名作品刊登在隔年1月23日《台灣民報》第141號,因而,〈燈光〉成了散佚的有題無詩之作,這次徵詩是文藝青年楊華在台灣新文學界首次嶄露頭角。隨後,將近五年,沒有訊息。直到1932~35年間,又有詩和兩篇小說在報紙與雜誌發表。接著,《台灣新文學》1卷4期(1936年5月)刊載一則啟事,大意如下:「島上優秀的白話詩人楊華,因過度的詩作及為生活苦鬥,約於兩個月前,病倒在床。楊氏曾依靠私塾教師為生,今收入已斷絕,生活陷入苦境,貧病交迫,與妻艱困度日,極待諸位文學同志捐款救援,以助其元氣。通訊處:屏東市一七六貧民窟。」未久,《台灣新文學》1卷6期(1936年7月),在「消息通」一欄刊出:「詩人楊華五月三十日去世。」真實情況是:楊華久罹肺病,無法執教,缺錢就醫,走頭無路,只好懸樑自盡。
三、楊華的文學之路
葉石濤在〈新文學作家的民族認同和階級意識〉乙文,開宗明義說:「日本殖民統治下的台灣社會,是一個封建的階級社會。台灣總人口約80%為農民。其中60%的農民是沒有自己土地的佃農。」根據台灣總督府歷次《戶口普查報告書》,有關台灣就業人口比例,1906年(明治38年),農業佔71.29%,工業佔5.75%,其他為22.97%;1920年(大正9年),農業佔69.46%,工業佔8.92%,其他為21.62%。
在這種封閉型的農村社會,佃農是貧賤的勞動者;在工廠的男女勞工,受資本家的剝削,工資低廉得難以溫飽,這是當時整個時代環境使然,也是殖民統治下的必然現象;此外,自由就業的機會不多,家無恆產的小知識份子不見得能過較安定舒適的生活。
楊華是一位鄉村私塾教師,加上身染肺病,一生窮苦潦倒,除了發表作品,得些微薄的稿酬外,並無其他謀生技能。當時,私塾教師主要以指導幼童漢文字、漢學等,因而,他應有起碼的中國國學基礎,加上《台灣民報》的鼓吹與介紹新文學作品,楊華對白話文學,尤其是中國新詩(白話新詩)的認知與學習,有相當的領會。因此,他選擇以小詩作為傳遞苦悶、抗議冤屈的心聲。這種簡短的詩型在1920年代中國新文學的詩壇,頗為流行,先是引介外國的作品,如:周作人譯日本小詩、俳句、古希臘碑銘,鄭振鐸譯印度泰戈爾的《飛鳥集》等,幾乎當時的白話詩人,都受到影響,重要的詩人有:冰心、梁宗岱、劉大白、俞平伯、汪靜之、朱自清等,他(她)們的小詩,最明顯的共同點是:1.用兩三行,或四五行,表達「零碎的思想」(冰心的話)、「零碎的詩句」(楊華〈晨光集〉之6的文句)或心緒,就成了一首無題小詩;2.集合不定數量的無題小詩,冠上一個篇名或書名。日治時期,1920、1930年代台灣新文學剛出發,受到此種思潮影響較深者,當屬張我軍和楊華二位。張我軍身在北平,直接承受白話文學的洗禮,楊華僅在島內從報章書刊的汲取。張我軍的〈亂都之戀〉有15首(或言15「節」)、〈無情的雨〉有10首,楊華的〈黑潮集〉原有53首、〈心絃〉有52首、〈晨光集〉有59首,甚至詩題直接冠上〈小詩十二首〉,連他踏入文壇得獎作品〈小詩〉也包含5首,除第3首5行外,餘4首均為2行,就這樣的學習與成就上看,楊華可以算是相當典型的一個例子。
詩形式的學習,僅僅只是借鏡而已,重要的是內容的傳達與表現。
楊華過世後,友人整理遺物,發現一輯未發表的詩稿《黑潮集》,為53首小詩的連作。原來是1927年2月5日,楊華因治安維持法違犯被疑事件,遭捕入獄,監禁於台南刑務所(監獄)的獄中稿。友人將詩稿《黑潮集》寄交《台灣新文學》主編楊逵,編輯人覺得「集中有幾節在小生看來,於表現上很覺銳利,怕把紙面戳破。」因而抽出第26、27、29、34、36、38、41等7首(節),其餘46首刊登在的《台灣新文學》2卷2期、2卷3期(1937年1月和3月)。依上述簡介,楊華約有五年的生活與文學的空白期,得獎之作〈小詩〉和〈燈光〉兩篇,寫於1926年11月,得獎未久,即受嫌入獄,獄中完成《黑潮集》:出獄後,至1932年2月,才重新現身文壇。《黑潮集》雖然在楊華過世後才發表的詩輯,就寫作時間言,屬於初期的力作。
1、《黑潮集》探討
台灣東方外海有一股壯闊的洋流,寬約四百到五百公里,屬於北太平洋環流的一部分,長久以來,無聲的流過台灣東方外海;17世紀中期,荷蘭人即知道這股溫暖洋流的存在;因為這塊海域,水深四千公尺,陽光幾乎全部被海水吸收,使得水色深黑,日本人取名「黑潮」而留存下來。「黑潮」是一股暖流,影響著台灣的水質、漁業和氣候。以「黑潮」做為詩集之名,除了親近台灣,該有溫暖、希望、鼓舞的含義,自然也有自憐哀嘆與反抗不義的成分。
現存46首《黑潮集》中,表現了幾個主題:(1) 禁錮鐵窗內的吶喊,(2) 生命的自我鼓舞與爆發力,(3) 抗議邪惡勢力的摧殘,與個體的無奈。
(1)禁錮鐵窗內的吶喊:
《黑潮集》的起筆第1、2首,既點明了整輯詩作的雄心,和一顆受冤心靈的吶喊,也將讀者引入擁抱台灣的壯懷:
1.
黑潮!
掀起浪濤,顛簸氾濫,
搖撼著宇宙。
2.
洶湧的黑潮有時把長堤沖潰。
點滴的流泉有時把磐石滴。
11.
源泉曾被山嶽禁錮在幽暗的窟裡,
他能繼續著催起流水的跳躍,
所在浸流而使山嶽崩壞。
從浩瀚湧動的「黑潮」到涓細不歇的「流泉」,既是生命持續湧動的象徵,暗示台灣的潛藏能量,也是鼓舞生存的力量,楊華藉此自勉勉人。
(2)生命的自我鼓舞與爆發力:
在困境在逆流,不被擊潰,不遭沖蝕,不至於自暴自棄,端賴時時刻刻自
我惕厲,或者有聖人先哲的勵志名言與座右銘。《黑潮集》裡有幾個節篇屬於這類的自我策勉,同時能鼓舞他人。如:
24.
只要是新生的火、
她便能燃起已死的灰燼。
32.
我們是燎原之火底絲絲,
祇要我們將這些絲絲的火線集攏起來,
就可燒斷束縛自由的繩索!
48.
鐵索雖強,
當著我們熱熊熊般心火
也要熔解。
51.
我要從悲哀裡逃出我的靈魂,去哭醒
那人們的甜蜜的戀夢!
我要從憂傷裡擠出我的心兒,去填補
失了心的青年的胸膛!
(3)抗議邪惡勢力的摧殘,與個體的無奈:
楊華的時代是日本殖民主壓抑臺灣的時代,楊華受嫌入獄,自然心有不平,
整個大環境,對他也相當的苛刻,因而,詩句中,流露著抗議的心聲,與卑微無助的個體的無奈。如
17.
和煦的春天,
花兒鮮艷地開著,
草兒蒼蘢地長著,
何方突飛來一陣風雹,
將她們新生的生命,
催殘得披瀰零亂。
28.
園裡的花
不堪回顧 ──
一朵一朵被人摘去了!
43.
可憐無告的小羊,
悲慘斷續的叫著,
無歸路般的站在歧路上,
小羊!那能徘徊。
眼前就是惡狼!
53.
莽原太曠闊了,
夕陽又不待人的斜下了,
唉!走不盡的長途呵!
《黑潮集》的整體架構由起筆第1首的強悍,到結尾的自憐,詩文學的虛幻力量似乎也支撐不了窮病的折騰:「唉!走不盡的長途呵!」;第49首:「鏡有破時,/花有落時,/月有缺時,/銀幣卻保持著永遠的勝利。」這大概是楊華僅有不得不青睞金錢的詩作,詩人終於自尋短見,徒增世人的唏噓。
2、秋愁的詩人
活躍於1920、30年代的台灣新詩人,如果以季節歸類,「春天型」的詩人有張我軍,他掌握春天歌詠愛情;「夏天型」的詩人為王白淵,用鮮艷的色澤,筆繪多彩人生;「冬天型」的詩人屬林永修,他要冬眠,「等待萌芽的新春」(詩〈寒夜〉);楊華最似「秋天型」的詩人,他把秋天的愁緒傳達得最透徹。
楊華的詩,歡欣喜悅的成分不多。1932年撰寫發表的詩作中,也曾出現開朗的心情,如〈溫柔的春陽〉一詩,如《心絃》第1首:「春返來了,/蝴蝶穿了華麗的新衫,/在花上跳舞,歡迎。」又如《心絃》第4首:「詩人呵,唱歇快樂的歌曲呀!」,以及〈春來了〉:「春來了,/---------我久傷的心花亦就怒放了。」這些表現,僅僅是鼓勵振作,而非散播歡樂。同樣在春天,「春愁湧上我的心頭-------深深侵入我多愁的心田!」(詩〈春愁〉);午夜夢醒時,「腦海中浮起了無限的遐思、哀情,------又親像倦飛的小鳥,-------在空間發出悲苦的哀鳴。」(詩〈夢醒〉);下雨的晚上,「夜間的窗外,/春雨絲絲,/綠蕉上彈出哀哀哭泣的愁絃,/沁入我岑寂的夜心。」(詩〈小詩〉第10首)。大部份時候,詩人心絃撥弄的都是「愁怨」(詩〈小詩〉第12首),和對著「殘花」、「殘葉」、「殘夢」的吟哦與哀嘆。詩人楊華獨愛既悲且豔的秋天,藉1934年的〈燕子去了後的秋光〉,表露無遺:「我是無論如何痛愛這悲豔的燕子去後的秋光」。
《晨光集》是59首小詩的連作,寫於1933年6月24日到1934年11月7日,應該歸入楊華詩作的尾聲。初看開始的幾首,以為詩人隨著清新的晨曦激起生的熱情,其實,真正的主題是「銷亡」意念在作祟,試看:
9
偶過冷寂的禪關,
一片秋葉落在我的腳上,
唉!這是什麼表示?
14.
窗外的落日,
是一幅圖畫,
唉!沒有人能鑑賞這筆意。
52
衰黃色的原野,
蕭條
沉默
像夢一般的
躺在無垠的失望的蒼穹下,
呵!淒涼的安息。
從「秋葉」的飄墜腳上、鑑賞「落日」的下沉,到「淒涼的安息」,楊華似乎一步一步地貼近自然界的景象。猶憶不到十年前,獄中之作《黑潮集》第22首:
漸漸西下的夕陽,
送她的浮雲都披上絢爛的彩衣。
但她的留盼,
卻專注視在不變更常態而永不獻媚的樹梢上。
從強有力的堅持,到對生命無奈的妥協,《晨光集》成了作者自編的淒涼葬曲。
3、女性和勞動者的悲聲
〈女工悲曲〉寫於1932年,1935年才發表,在時間上,日籍學者秋吉久紀夫曾提出質疑,他認為這首詩的內容與小說〈一個勞動者的死〉相類似。純就藝術和內涵言,這首詩是楊華詩作中最完整最成功的代表作。詩的主題,直接透露悲哀的氣氛。十八'十九世紀西方興起的帝國主義資本家的剝削手段,給東方日本在殖民統治時的示範,不僅工資廉,工時長,且附帶種種刻薄的約束,如遲到扣錢等。在求職機會不多的情況下,紡織廠女工深怕失去工作,上班前提心吊膽,唯恐睡過頭誤了上工,將「月光」當作「天光」(天亮),匆匆趕至工場,始知提早了,卻不敢折回,第二度擔心「來遲」(遲到),就在戶外逗留,忍受「風寒霜冷」的凍顫,這樣折磨身軀,一層深似一層的發展,頗具戲劇效果,看得出作者經營這首詩的用心。
小說〈薄命〉寫於1935年1月10日,發表於1935年3月5日出版的《台灣文藝》2卷3期,緊接著,中國作家胡風翻譯《山靈──朝鮮台灣短篇集》,原有六篇(均由日文轉譯,包括朝鮮四篇、台灣兩篇,即:楊逵的〈送報伕〉和呂赫若的〈牛車〉),將〈薄命〉當作「附錄」收進,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於1936年4月初版,1936年5月再版。這是日治時期,台灣新文學最早被介紹給中國文壇的中文短篇小說。胡風在〈序〉如此說:「附錄一篇,連標點符號都是照舊。轉載了來並不是因為看中了作品本身,為的是使中國讀者看一看這不能發育完全的或者說被壓萎了形態的語言文字,得到一個觸目驚心的機會。」
〈薄命〉一作,敘述傳統農村社會中「童養媳」的悲劇,窮苦人家將小女孩愛娥送出,就注定她的命運無法自主,及長,被婆家虐待,以至發瘋而死。敘述者是僅僅大愛娥一歲的表哥,受過中學教育的他,在暮秋的夜裡,回憶這位不幸女子的短暫一生,從間接聽來的音訊,不時發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和「傷感的情懷」。這樣舊禮教下的薄命悲劇,大概就是胡風引介時所說的「觸目驚心」。
楊華另一篇小說〈一個勞動者的死〉,寫於1934年11月29日,發表於1935年2月1日出版的《台灣文藝》2卷2期,稍早於〈薄命〉。這篇小說,作者用相當冷靜的筆觸,描述一位勞工──工廠的勞動者──在惡劣的工作環境下,日夜做工,還得不夠溫飽,「他和我一樣地在貧民窟裡伏著,他的吃食,更是不好極了。」全篇流露鮮明對立的文詞:資本家(廠主)←→勞動者(工人),富人←→窮人;在資本家(廠主)的無情剝削下,原本「身體強狀的施君,臂膀子要比我二倍多粗--------為什麼會生病呢?」因生病無法上工掙錢,因無錢就醫延誤生命,最終「永久地脫離了這苦惱的世界,到別一世界去了。」這樣對立的類型,遭「流於概念化」的詬病(許俊雅語),將之納入「失敗的作品」(秋吉久紀夫語);如果回到小說創作的時空,〈一個勞動者的死〉就是1930年代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勞工的卑微心聲。
4、楊華詩創作的學習背景與比較
楊華雖是一位窮困的鄉村私塾教師,他參與文學,似乎並未自外於文壇的資訊和活動,在寫作過程中,也有一些接觸,進而提昇並改變自己。
1.楊華與郭秋生
郭秋生(1904~1980),台北市人,1920、30年代,台灣掀起「文字改革運動」,郭秋生是提倡「台灣話文」的健將,這種文字改革的主張,讓台灣方言進入文學寫作的理論,給予楊華學習的支撐,在運用上,產生很好的效果,楊華的代表作〈女工悲曲〉是成功的範例,奠立了1960、70年代台語詩發展的基礎。
2.楊華與冰心
冰心(1900~1999),是中國當代著名女作家,1920年代,受印度詩人泰戈爾短小詩型的影響,寫作《繁星》(1923年1月)和《春水》(1923年5月)兩冊小詩集,風靡了當時,也傳遞給楊華。《繁星》第49首提到「零碎的詩句」,楊華的《晨光集》第6首也說到「零碎的詩句」;冰心《繁星》裡某些意象的詞句,出現在楊華《晨光集》第11首:「雨後的長空,/寂然幽靜,/像給淚泉洗過的良心!」。
3.楊華與梁宗岱
梁宗岱(1903~1983),是中國當代著名作家、評論家、翻譯家,詩集《晚禱》於1933年出版,其中有不少2至5行的小詩,另有未集印出版的,例如刊登《小說月報》15卷1期(1924年)的《絮語》,為50首小詩的連作,楊華《心絃》詩前引錄者為第37首;《絮語》第4首:「好和平的春呵!/鋪滿郊野的枯草/又長上鮮綠的嫩苗了!」相同意象出現在楊華《心絃》的第2首;另外,《絮語》第27首:「詩人呵!唱些快樂的曲罷!」(僅一行),也被楊華《心絃》第4首襲用。
4.楊華與泰戈爾
印度詩人泰戈爾(1861~1941)於1913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很自然地成為東方最傑出的文學家,大約1915年10月《青年雜誌》介紹其人其詩;鄭振鐸翻譯的哲理小詩《飛鳥集》於1922年10月初版推出(上海商務印書館,1924年4月3版)。泰戈爾在1924年4月12日到中國訪問,歷時近五十日,由胡適、徐志摩等人陪同,在上海、北平等地巡迴演講,造成一陣旋風,。《飛鳥集》內第82首:「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楊華《晨光集》(1933、34年作品)第30首:「生──/是絢爛的夏花,/死──/是憔悴的落花。」二者似有意象
重疊的脈絡。
5. 楊華與濟慈
楊華和濟慈同病相憐,都是肺病/肺結核的受害者。濟慈創作力旺盛,各類詩體,如:長詩(有四千餘行者)、頌詩、民歌體、十四行詩等都有傑出的表現,留給英國文學豐富的文學資產。楊華處在台灣新文學的萌芽期,自然受到學習的侷限。不過,兩位同樣有關於秋天的詩篇。
生活在高北緯四季分明的濟慈,和低北緯亞熱帶的楊華,對季節的敏感程度與喜愛,兩人截然不同,創作的背景也相異。濟慈的〈秋頌〉主題是讚美秋天的景象,表現大自然的歡欣,將個人融入大自然與人間的欣喜。楊華的〈秋贈給我的〉一詩,藉「秋雨」、「瘦菊」、「衰草」、「秋蟲」的物象,感受到「片刻的溫存」和「半晌的纏綿」;〈燕子去了後的秋光〉一詩感傷尤濃:「是灰枯淒澀的秋光/是嗚咽哀鳴的秋光」。
四、楊華的文學成就
跟楊華同時候的台灣文學家大約有:張深切(1904~1965)、楊守愚(1905 ~ 1959)、楊逵(1905~1985)、楊雲萍(1906~2000),吳新榮(1907~1967)、郭水潭(1908~1995)、王詩琅(1908~1984)、翁鬧(1908~1939或40?)、陳火泉(1908~ )、楊熾昌(1908~1994)、張文環(1909~1978)等人。沒有明顯資料顯示這位窮困的私塾教師曾與他們交往,但楊華並沒有自外於文壇,他立足現實主義,國感受到台灣話文的需要,也從報章書籍汲取中國新文學(白話新詩)的營養,以小詩作為傳遞苦悶、抗議冤屈的心聲,也透過僅有的兩篇短篇小說,發出勞工的不平,控訴舊習俗的殘虐。儘管學習上,有重蹈他人的痕跡,但每位寫作者都或多或少的接納、汲取前人的經驗,以傳達個己的思維;啟蒙期的台灣新文學作家群,楊華在新詩的創作力與創作量最值得注目;他以海洋潮流為詩集《黑潮集》之名,更令人敬仰他「親近台灣」、「環抱台灣」的熱忱。
楊 華作品評論索引
編號 篇 名 作 者 撰寫、發表刊物日期 備 註
1 黑潮下的悲歌── 詩人楊華 林載爵 《夏潮》1卷8期 1976年11月01日 收進李南衡主編《日據下台灣新文學文學˙明及4˙詩選集》
2 薄命詩人──楊華 黃武忠 1980年 收進黃著《日據時期台灣新文學作家小傳》
3 歷史悲劇的控訴──楊華詩中的悲觀意識 羊子喬 《自立晚報˙副刊》 1982年03月26日 收進羊著《蓬萊文章台灣詩》
4 楊華詩中的憂患意識 李魁賢 《詩人坊》第7集 1984年元月 收進李著《詩的見證》
5 台灣的孤魂詩人楊華 秋吉久紀夫 《九州大學文學論輯》30號1984年08月
卞立強譯 北京《新文學史料》季刊34期 1987年第一期
6 向歷史悲劇控訴的詩人──楊華 羊子喬 《台灣近代名人誌》第三冊 1987年12月 收進羊著《神秘的觸鬚》
7 「薄命詩人」楊華 及其作品 許俊雅 1992年07月完稿 收進許著《台灣文學散記》
8 用生命控訴貧窮的詩人──楊華 彭瑞金 《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 1998年06月01日 收進彭著《台灣文學步道》
9 鐵窗與秋愁──楊華作品研究 莫 渝 2000年11月25日完稿
莫 渝製 200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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