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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條與晚翠
──政治人物的人文詩詞素養

偶然打開電視機，螢幕出現吟誦印度泰戈爾詩句的畫面，詩句後半大約是：葉片上的小露珠，閃閃發光，反映著宇宙。隨後，東條露臉了，獄中的東條仍不減英姿與自負，囚衣背後有一個大「P」字，是Power或Prisoner？這部影片原來是二次大戰結束的戰犯審判！東條英機(1884 ~ 1948)在1940~1年擔任日本陸相，1941年10月奉命組閣，兼陸相、內相，發動太平洋戰爭，為權傾一時的「統帥」，1944年7月下台。戰後，經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東京審判(1946.01.19. ~ 1948.11.12.)判處絞刑死刑，於1948年12月23日執行，這一天也是當時日本皇儲明仁太子的生日。
除了東條英機在法庭上為戰爭罪行辯解的「歪理」，和維持犯人的尊嚴外，引我興趣和注意的，該是他手不離冊的文庫版《晚翠詩抄》。他在小冊子的書邊及文字間空白處，寫下「自白書」初稿，同時，吟哦出詩句：「春季，城塔直入天際。草花盛開中，歡欣節慶。清酒在手，賓客共飲，月光倒映酒杯中。新枝竄出，長青松樹間。昔日的榮耀已逝，消失無蹤。」
晚翠即日本浪漫主義著名詩人土井晚翠(1871~1952)，《晚翠詩抄》出版於1930年。他的成名作是1897年寫的〈荒城之月〉，1901年由瀧廉太郎譜曲
後傳遍全國，影響很大。影片裡，東條英機一再吟唱的句子，即〈荒城之月〉四節中的首節，影片字幕的文詞係散文式的衍義，沖淡了詩的韻味與張力。有譯者另以七言形式翻譯之：

春夜高樓花晏開，
觥籌交錯明月來。
千年古松瀉銀輝，
昔日華光今何在？

「昔日華光今何在？」 道盡一代風雲人物淪為階下囚，內心翻騰不已的感慨。
中世紀法國首席詩人維邕(1431~1463？)代表作〈昔日佳人歌〉，列舉歷代美女佳麗后妃，詩章的疊句(詩節末行重覆出現的詩句)「然而去歲雪如今安在？」，已成為辭書的範例。土井晚翠〈荒城之月〉的「昔日華光今何在？」重覆出現在詩章的第一、二節，同樣數於疊句，有警示作用與效果。
歷史不斷重演，詩詞不斷傳誦。政壇梟客英雄豪傑，也需要借用他人的酒杯，澆淋自己的鬱愁；吟唱同時或前人的詩章文詞，抒發自己難遣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