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覺得無路可走的時候，繼續走也許是唯一選擇，不管走向何方。
——憶青
常常會覺得又到了一個人生的低谷，無路可走。向左，向右，爬山還是下海。
中國農曆的大年初三，依依一個人坐在地鐵站的長椅上。這是一個中轉站，向左，十分鐘可以走到火車站的廣場，向右十五分鐘是短途汽車站。和俊傑約的是晚上六點，他口袋裏有兩張去海南的火車票，依依說想去看海，想去冬天溫暖的地方，俊傑就買了火車票，俊傑就象火車票，在依依面前永遠是扁扁的，平平的，清清楚楚印著依依的心願，說一不二。時間還早，冬天午後的陽光讓依依突然對這裏的冬天也留戀起來。
嘟嘟，是手機短信，漫天飛舞的賀歲短信讓人看了名字後就會有直接刪掉的衝動，都是類似的COPY産物，象流水線加工的嬰兒，可愛的可笑。
依依懶懶地掏出粉紅色的小手機，是狗子。怎麽會是他。他應該陪著他的新太太，他應該有他的新BABY，他應該……依依的手開始發抖……
[我把新年的祝福和希望種在你的手機裏，願它生根發芽，狗子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這肯定是那種群發的批發貨，多噁心還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中間。你想幹嘛？依依惡恨恨地想，可是她忍不住來回看著這條批發貨。從頭到尾，從尾到頭。
自從狗子告訴自己他要結婚起，依依就把他埋進石頭裏，踩踩平，讓它永遠不要起死回生。可是她沒有刪掉狗子的名字，是她粗心忘記了，或者是她考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會去動那個名字下的號碼，反正，現在依依看著狗子的名字來回發傻。
狗子終於要結婚了，那一夜，依依聽到自己在電話裏哭，哎哎的，狗子說，沒辦法，爲生活所迫，這個婚，他媽的，結得太功利了。
依依說：那我明天就飛到你那裏，我們結婚好嗎？
狗子說：不行，我媽還是不同意。你爸也不同意。
依依說：可是，我真的想你，不管他們，我們明天就結婚好嗎？
狗子說：沒用的，我都決定了。
依依說：你什麽時候決定的？
狗子說：今天，剛巧你打電話來。
依依還記得自己哎哎地哭，好象在懇求天地神靈：“可是，你說你還愛我，你只愛我。我們結婚吧。”
狗子說；不行，你和我結婚沒用，我要從部隊退下來，轉到地方工作，你的背景幫不了我。
所有這些狗屎一樣的對話，現在依依還記得，她第二天甚至覺得那是狗子用來推搪自己的藉口，男人真虛僞。可是，爲什麽自己還是那麽捨不得狗子的名字，還是那麽留戀地反復看著那條一樣狗屎的短信，其實它們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值，最多說明自己的號還在狗子的手機裏，在一個女人的老公的手機裏，那個女人的老公叫狗子。
他——還記得自己，還記得給自己發條短信，在最初的氣憤過後，依依竟然笑了。真好，他還記得我，那他還留著去年我刺給他的十字繡嗎？那件拖人帶去的毛衣他還會穿嗎？他太太知道那是我幫他買的嗎？依依開始胡思亂想，女人的心總是象絲絨一樣細密，輕而易舉地把想搽的搽乾淨。可是明明白白地照出自己的裂痕又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依依，我開始出發去火車站了，我先到在那裏等你。——俊傑]
俊傑是不需要搽的石頭，光滑乾淨，或者是太乾淨的純淨水，連魚都要逃生。女人有的時候很傻，覺得愛情要永遠地反復去搽，去想，去猜，那張底牌到底是什麽。依依的心開始起折，象扇面一樣，一折，對折，再折，可是折痕的痛又帶給她隱隱的快樂。狗子也許是真的愛我，但是他實在沒辦法，狗子他還想著我，狗子他……
“小姐，行行好吧，恭喜發財，萬事如意！”突然一個沒穿什麽衣服的男人走到依依面前，整個沒了兩條手臂。“啊！”依依驚慌地跳起來，她仿佛看到世界末日，居然沒反應過來，那只是個行乞的人。
還好，還好，看著那個怪物離開的背影，依依突然覺得人類很無力，也很無能，就象她現在這樣。狗子是一列開過的火車，狗子一直說，要麽一開始就上車，要麽永遠不要上去，中途上車的人，不到終點就會下的。依依是中途硬要上車的，然後被無情地中途抛下。看著列車轟轟地開走。然後，俊傑又在中途上了她的車，她突然想起來，她一定也會再在終點之前把俊傑抛下車的。那麽自己到底要開到哪里？自己的末日也會象那個乞者一樣無助嗎？
[依依，我到了，我在火車站的大鍾下等你。——俊傑]
依依翻著手機螢幕，開始反復在心裏打開，折起，又打開，又折起那把傷痕累累的扇子，她想跑到火車站的大鍾下，俊傑就在那裏，可是，他又能給她什麽，他甚至都沒法燙平她心裏的折痕，哪怕就是一道折痕。一個沒有明確目的地的人，上車了，還是會下去的。他不知道她要開到哪里。依依突然覺得沒有路可以走，她不知道走向哪里。她開始恨狗子，是他把她抛下來的，但是她也一樣到不了狗子要去的地方。
依依起身，走向那條很長的通道，她想起憶青的話：
當你覺得無路可走的時候，繼續走也許是唯一選擇，不管走向何方。
向左，還是向右，爬山還是下海……
[狗子，對不起，我真的刪掉你了，因爲我已經下車了，我又上路了。——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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