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對一些人來說是投資，對另外一些人來說是生活。』咖啡如此，戀愛也是如此。
心樂醒來了，感覺到體內有一陣暖流，由腳尖直通上心窩；對前面的日子，感到滿
懷的希望。
她定一定神，『有什麼值得快樂的呢？』
細想之下，七天之前，自己失戀了。
那是聖誕節當天，在人人收禮物的日子，許烈林送來了黑色大禮。
只是一星期前的事情而已，已經有點遙遠。
一個柔弱女子的適應能力，原來很強。
她掀開被子，脫掉腳上的厚襪子，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咖啡機前，按了按鍵，把沖
煮咖啡的預調溫度調整到八十五度，弄了一杯香濃的咖啡。
捧著咖啡，坐到地氈上慢慢品嚐，覺得太靜，她打開了音樂。
這棟樓房舊是舊了一點，樓上樓下又有不少商住兩用的住戶，碰來碰去都是來看
跌打、買拉鍊鈕釦的客人，怎麼說都不是城市人心目中的理想居所。
但是，這是心樂長大的地方，為她擋過不少風雨。
即使家人搬離，只留下她一個人，她都捨不得搬走。
況且這是家裡的物業，不用交房租；以靠替人補習維生的窮大學生來說，總算是
個安樂喔。
她想過把房間分租出去，賺些生活費，但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齊反對。
『如果遇人不淑，來個在家接客的小姐，還在門口放個黃色招牌，出入怎得安
寧？』
心樂聽罷吐吐舌頭，以後都不敢再提。
可是，這並不代表家裡會負擔她的生活費，日後的生活，還是得靠自己。
手機響起來，她第一時間過去拿。
是明月來電，『Happy New Year。』
『嗯。』
『妳醒了沒？』
『妳要來我家對不對？』
『妳怎知道？』
『因為你向來多管閒事。』
明月從心樂的語調，聽得出她心情好轉；單是這樣，就可以安心了。
『有什麼要我買給你的？』
『吃的。』心樂想一想說：『甜的，可以配咖啡吃的。』
＋ ＋ ＋
明月奉上藍苺芝士餅，心樂看了，自動自發的端上咖啡。
『今天的咖啡特別好呵。』心樂邊喝咖啡，邊把另一杯咖啡遞給明月。
『我還怕妳食不知味呢！』
『傷心總有時限；遲些時候，妳要我恨，我也記不起那種感覺來。』
『現在仍然恨？』
心樂想一想，『有一點吧！但已經不太傷心了。』
明月也覺得奇怪，『女人很神奇，昨天還要生要死的。』
『我有說過要死嗎？』心樂認真地問。
『沒有，打個比方而已。』
『嚇我一跳。』心樂吃一口芝士餅，又喝一口咖啡。
心樂的手機震動，明月第一時間搶過來看。
你可知道，
在倫敦和紐約的股票市場，
有咖啡豆的現貨及期貨買賣？
因此我想到一句話，
也許適合妳：
『對一些人來說是投資，
對另外一些人來說是生活。』
咖啡如此，
戀愛也是如此。
『這還不算是性騷擾？』明月大驚小怪，『妳覺得呢？』
心樂把短訊看了兩遍，『我覺得有趣。』
『為什麼不回覆他，找出他是誰？』
『不！放過我，現在沒有心情做這種事。』
『好好好。』
心樂只好苦笑。
明月不安心，『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老提到咖啡？他怎麼知道妳愛喝咖啡？』
心樂也多少有點好奇，可惜沒有心情追根究底。
明月喝一口咖啡然後說：『今天的咖啡好像有點特別，咖啡味特別濃。』
事實證明，多用一點心，別人是感覺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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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日，一切回復正常，世界並不會因為某人失戀而放緩腳步。
失戀，對當事人來說，痛得如被雷擊；對旁觀者來說，只不過是天天發生在平凡
人身上的事情。
心樂穿上慣常穿的高領毛衣牛仔褲，戴上慣常用的灰色圍巾，走慣常走的海濱小
路，前往住在對面大街上的學生慧慧那處，替她補習。
生活仍然像平常一樣，身邊少了一個人，不見得就拐進人生轉捩點。
如果可能的話，心樂最渴求的轉變，只是換一調薪得圍巾。
現在用的已經很舊了，而且顏色十年不變，沉悶得很。
有一條彩色圍巾有多好！無論搭配什麼衣服，都會像畫龍點睛一樣，看上去神清
氣爽。
看！心思已經不再集中在那個人身上，世界這麼大，誰有空為不愛自己的人傷
心太久？
曾經以為不能一天沒有他，可是，現在心樂想要一條圍巾，多於想要他。
天氣很冷，心樂在慧慧家樓下的咖啡屋前，不由自主地停了步。
想推門進去之際，才發覺大門緊閉，人去樓空。
原來『Coffee Tree』已經結束營業了，心樂失去另一個習慣。
在最需要熱能時，得不到一杯熱咖啡，就像最需要呵護時，失去愛人一樣。
心樂掛念『Coffee Tree』，也掛念那兒的咖啡。
又或者，心樂掛念的，其實是最後一次在那裡喝咖啡時的心情。
電話震動，她連忙按鍵看短訊：
在書局裡看到一本書，
理察，布萊地根寫道：
『有時候，
人生只是一杯咖啡所帶來的溫暖的問題而已。』
說的很有意思。
祝內心溫暖。
她掀了掀嘴角，動作輕微得連自己也不察覺。
這是第四次收到短訊了，到底誰要不停地鼓勵他？
她有過一剎那按鍵回覆的衝動，但是，說什麼才好呢？
『你找錯人了，請不要再撥我的電話號碼。』
要這麼決絕地回覆嗎？
還是，可以這樣說：『很喜歡妳的短訊，我們可以做個朋友嗎？』
不，似乎都不恰當。
對一個正正經經的女大學生來說，在這種剛剛被男朋友甩掉的時候，與陌生人搭
訕調情，極不恰當。
想得太多了，心樂補習時顯得心不在焉。
而慧慧讀中文詞語時，比心樂更不能集中精神。
只有慧慧的媽媽謝太太走過時，兩人才表現得特別努力。
心樂不禁莞爾，才一個八歲大的小孩，都曉得這種技能。
對著面前沒有感覺得東西，如果肯敷衍，已經算是乖孩子。
慧慧是乖孩子，心樂從來也都是乖孩子。
其實，做乖孩子，有時候只是因為怕麻煩。
像慧慧，如果反抗媽媽，後果將會很麻煩。
『姊姊，我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當謝太太在後面監督時，慧慧問心樂。
『噢，『識趣』的意思是，』心樂也拿出專業精神，細心解說：『舉例說，如果
有人覺得你很麻煩，你就不要做麻煩對方的事，『識趣』地離開。』
如果慧慧能用心領會這個詞的意思，將來便能更理智地處理感情創傷。
當對方提出分手，可以做的，就是躲起來獨自療傷，不要纏著對方、不要嘗試挽
救、不要問為什麼，這叫做『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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