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愛的北鼻們:
不知有沒有看過「今天暫時停止」,講一個機車的記者被困在土撥鼠節,日復一日。
每天醒來都一樣!那是一部有趣的片子!
我現在其實感覺我好像也是這樣被困著,身邊的人每天問的話題都一樣,SODA吃的東西都一樣,
鄰居認識半年還是問你是不是韓國人?你什麼時候來?你什麼時候走?你有沒有男友?
他們的愉快生活,大半來自腦袋從來不用來記住東西!
我今天去一個蠻大的學校做健檢,等待的時間裡因為太無聊,
就坐在電子琴旁彈卡農,一遍一遍一直重複。
我突然想起了這部電影,也許我也該學男主角去學鋼琴。
就在卡農的聲音裡,我開始想念起我的二姊,我的家人一個跟著一個跳出來,我很想念他們!
我幼稚園開始學琴,大概只學了一年,
那時已經彈完拜爾下冊跟著練哈農,其實學習速度還算不錯。
不過我有一個大我兩歲半的二姊,什麼沒有就是很好強,只要我彈琴,他就站在旁邊碎碎念,
說我這裡不對,那裡不好,直到我把琴讓給她彈為止。
他彈的比我好很多!
他基本上幾乎做很多事都比我強,
跑步游泳比我快,英文說得比我好,鋼琴書法素描每一樣都比我強,
我一直在她的陰影和照顧下活到二十歲!
在她面前,我根本沒辦法用英文,
因為她會在別人面前毫不留情的說我的英文超破!
雖然的確很破,但這樣不過是讓我更不想用它而已!
就算當年我聯考考了滿分的理化,她還是會嫌我。
我親愛的家人從來不曾當面互相讚美過!
但是,他們出去都是講好的一面,二姊老是跟別人說,我妹會寫小說喔!
大姊也是一樣會在別人面前稱讚我,
不過現在想想當初應該不要穿得那麼邋遢去銀行找大姊,蠻丟臉的!
二姊總是把我的衣服從頭嫌到腳,其實我也很受不了她脖子短還要穿黑色高領,
大熱天穿得一身黑,看起來也不會比較瘦兩公斤!
而且我家遺傳一雙鴨掌腳,她卻像裹小腳一樣總愛穿尖頭的高跟鞋!
我從不否認他買東西蠻有眼光的,的確是雙漂亮的鞋子,
但漂亮不代表合自己的腳,就連在家裡都還穿有跟的鞋子!
我無法忍受她為了愛漂亮就不顧自己健康的心態,而且穿雙不合的高跟鞋工作,
把上帝給的那雙腳弄得醜死了!
印象很深是,有一次我代表國小參加注音比賽,我的二姊竟然代表國中去比賽!
一直到很晚才明白,他不是比我聰明,不過是比我要好強!
而且,好歹她比我老了兩歲半,懂得多一些也是正常的吧!
不過,念了理工後,有些東西是她再也追不上我的!
當年,我只要玩什麼,他就也要玩!
我去書法社,他自己在家裡也買了宣紙和雁塔聖教序練字。
我寫小說,他也開始動筆。
我家幾乎每個都動過筆寫東西!
但不一樣的,是我總是每件事都做得比他持久,她的小說我記得是用英文寫的,寫了一頁吧!
我為賺錢至今已經寫過超過二十萬字以上了!
而且我從不衝動的把一件付不起或是沒時間玩的東西扛回家!
我慢慢的發現,我跟她很不一樣,我內斂深沈多了!
雖然我們一直在找自己的出路,但是我比較小心,沒有像她撞得一頭都是包!
二姊對亮晶晶的高級服務業有極度的熱忱,我卻懶得理那些一餐可以吃上萬的有錢客人,
再高級的飯店,在我眼裡也一樣是用來過夜的,只不過裡面的色情交易價碼也隨之高一點!
拜二姊之賜,在一間五顆星飯店涼缺工作八個月,看到裡面的淫亂不堪,真是受夠了!
二姊對我做過最誇張過份的一件事就是坑了我的長笛,
我十六歲去管樂團學長笛,
大姊很慷慨的拿了錢給我買了一隻長笛,是我收過最貴重的禮物!
當年雖然沒指名說送給我,不過剛開始的確是因為我在學校學,想借錢買,大姊才出錢買的,
後來這支長笛被二姊拿去公司擺在衣櫃裡不肯還我,
我去陽明念研究所想重回管樂團,卻沒有長笛用,跟二姊要了兩次,二姊卻死皮賴臉的掛我電話。
我在學校氣得不得了,一直哭,因為二姊從來就不准我動他的東西,
他卻坑走我唯一一件他沒有的東西!
他有豎琴、有二胡、有邦笛,我就只有這一支長笛,他還是硬給我坑走了。
我後來想想算了!
在一個月只有四千四能用的碩一生涯,我省吃儉用的存了錢另外自己買了一支長笛!
不過就算買到了,也被我丟在洗衣藍,我後來也沒去團練,
研究所簡直跟個地獄一樣,我根本沒心情去做點其他的事!
從小因為她很好強,所以我就裝可愛一直裝到念國小,
看到阿姨就說阿姨好漂亮!之類的狗腿話!
當時所有大人都疼我,出去玩都只帶我不愛帶年齡接近的她,因為她總是很愛鬧彆扭!
當時他應該是很瞧不起我,也很恨這個小妹吧!
我第一次出國是還沒念幼稚園的年紀,家裡卻沒帶她出去,
可以想像當初長輩對我們的差別待遇!
後來,二姊照顧過我很多年,在她最窮的時候,我們還一起在南陽街買科學麵當晚餐,
她仍然對我很慷慨!分我吃一半!
其實,當時不是家裡有多窮,而是我們脾氣很硬,寧願餓死也不習慣伸手要錢!
就算她面臨考大學的壓力(我考高中),仍然每個週末到吉野家賺一個週末的錢,
用這幾百元,讓我和她度過一個星期!
當年大哥當兵,好像留了一個一萬多的戶頭(不太記得數目?)我們就這樣撐過了一年!
二姊是個認真工作的人,好一段時間同時上兩個班,可是三十歲前好像沒存到什麼錢,
因為他出手闊氣,對朋友慷慨,而且買了一堆根本沒時間去享受的東西。
慷慨到有人拿著手機給她,跟她借兩萬,他就真的借了!
而且人家沒還錢,他就把手機還給人家!
鬼才相信他會還!有夠白癡!還去銀行當別人的保證人!喔!白癡!
二姊好像以為,現在不超過能力買那把豎琴,這輩子就買不到一樣。
他是個習慣把所有東西通通捏在手裡,不停的買,大概小時候什麼都沒有,
所以現在有一點能力了,
就把所有糖果捏爛在手裡!自己也沒時間沒精力吃!
最經典的一個例子,就是她在沒有用電腦的情況下,
為了一張送掃毒軟體的光碟片,買了一本他完全不會看的電腦雜誌!
不過,我離開台灣時,她已經存了一點錢,打算去英國唸書!
希望這一次他可以完成他的計畫!
出國前看他蠻幸福的!希望他可以過得不錯!
從小她騎單車把我給摔了,後來騎機車又把我給摔了!
雖然都是她的傷比較重,不過長輩都是罵她,我這個沒骨氣的妹妹也沒替她說句話。
從小就是她最常挨打,因為她骨頭硬一臉欠扁樣,卻做最多粗重的家事。
不過替家裡出最多錢,貢獻最多年青春的是我安靜的大姊!
我的小妹有一半以上都是她在照顧!我只負責照顧自己!
不過,有幾次繳學費和斷了門牙還是回家硬著頭皮要錢!
我和二姊也算是相依為命十多年吧!
一直到我搬到女八,這五年才分手的!大概以後也沒啥機會再相依為命了!
我和我的家人雖然沒啥在聯絡!
不過,越來越覺得家庭教育真是影響很大!
洗衣煮飯打掃房間補衣服這種事我照顧自己,做得很習慣了!
經年累月的算支出和收入,計畫去哪裡走走看看,完全不需要顧忌到會不會沒有伴同行。
如果我比一般女孩子獨立的話,我想應該感謝我的家庭所給的訓練吧!
我爸是只會一些英文就可以遠征捷克做生意的人。
我媽英文根本不行,還可以自己進出美國多次的奇葩!
兄妹都是盡量自己照顧自己功課吃穿這樣長大的,
而且全是到處可以和陌生人攀談到相見恨晚的一張虎爛嘴。
拿起電話就講不停,卻和自己家人不知道講什麼問安話的彆扭人!
以前雖然有點遺憾,感覺家裡沒有好好栽培我,也沒有稱讚過我唸書,或是鼓勵我好好去考試!
我沒在家裡吃過生日蛋糕,收過生日禮物,沒有任何一隻洋娃娃或是一本故事書!
不過,我其它的兄妹也不曾有過比較好的童年!
只有小妹的童年過得不錯,相片一大堆,還有獅子娃娃,天天有人幫他梳頭!
不過,他高中家中情況落進谷底!一天到晚搬家,還要當傳聲筒。
我考所有聯考都是我一個人自己去考場,自己準備一切,
唯一一次的探訪是二姊拎了一個吉野家便當到北一女考場給我吃。
不過,現在想想大概就是這樣的家庭才可以給我對未來更多的可能性!
而且,當年我也沒有支持大姊繼續考研究所,或是轉行!
(她曾經對我提過這件事!)
我也沒有去探望我哥在成功嶺。
(不過,這是因為我嫉妒他一直都是老媽和長輩偏心的對象!
就算我小時候裝可愛,一直乖乖唸書!還是比不上我哥三代單傳的重要性!
現在覺得,我哥其實蠻命苦的!因為他總要應付我們不用應付的長輩們!壓力可大了!)
我倒是有去海洋大學參加我二姊的大學聯考,幫他顧地盤和買便當!
(由此可知,我們真得比較相依為命!)
國中畢業以後,我就開始忤逆了!
後面的故事就扯太遠不說了,不過,我覺得我家人至少都蠻善良的,
至少都是被別人坑錢,沒有坑別人的錢!
(倒是會因此拖累親戚和家人幫忙還債!)
而且,雖然戶頭都一直沒太多錢,不過都很認真的一直在工作!
尤其是我偉大的媽媽,真是什麼工作都難不倒她,
如果我媽五十歲還可以做一個以前不曾做過的工作,
拜託不要找藉口說工作難找,或是轉業太難!
我會瞧不起你!對這一點,我是很佩服我媽的!隨時都可以放下身段!
我對我們家唯一個貢獻,大概就是唸完一個國立大學的碩士,
可以讓我爸媽去外面說說來爽一下!
以前會覺得很可恥!現在覺得讓他爽一爽也是不錯啦!女兒很少做出什麼讓他們高興的事!
反正他那些阿哩不達的朋友,我一個也不認識。只要我不要在現場就好了!
出來時,家中情況很穩定,外婆告訴我,說不定會來不及回去看她囉!
大姊結婚那一天,外婆說了一句我很感動的話:希望我們家從此以後就很順利了!
家人現在至少身體情況都還不錯,見面時我總是交代他們要多運動,跳跳土風舞什麼的!
我的「不錯」標準就是,能吃能喝能睡能拉,而且都不需要靠別人幫忙!
雙腳還能隨意走動,出去溜達!
我的父親在五十五歲的高齡,開始在外面認真工作領月薪養活自己!而且是賣勞力!
之前他是穿西裝做生意的小開,不過說實話,大部分是我老媽在盤算!
我爸當了幾十年的少爺!
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後,我真得相信任何事都有可能的!
雖然我爸不再帥氣,不過,他應該是可以驕傲一下的!
因為這是他今生第一段完全靠自己照顧自己的日子。
有幾年,因為受不了感覺「不孝」的折磨,
所以唸書前後回去基隆和獨居的奶奶住了幾年,其中辛酸難以言明!
我差點沒有住進精神病院!
後來看開了,想想把自己照顧好,過得好好的不要讓人擔心,應該也是孝順的一部份!
如果大家分開住,比在一起住來得開心,那就分開住好了!
久久開開心心一起吃個飯,也是不錯!
打算明年年底回去過新年,可以包個紅包給全世界最特殊的我的家人!
我爸,在我五歲把我一個人送去坐飛機到香港!
我媽告訴我,趕快隨便跟男人生一個小孩給她玩玩!
如果你覺得我是個行為奇怪的女生,其實,是因為你沒看過我更奇怪的爸媽!
你們一定不能相信,我是出國前一天,我爸才知道我要出國兩年的!
全服務團出機場那天,也只有我是單身一人,行李是別人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真是一個亂七八糟的故事啊!
但是,我現在並不覺得我們漠不關心自己的家人,只是沒有練習表達,而且各自自由慣了!
大家都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就像我所有身邊的人,大部分應該都很相信我的能力,所以根本沒人沒阻止我出來吧!
(或是想想,反正阻止不了了,就別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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