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餓 J’ai faim 文‧彭怡平
女人的一生經常處於饑餓的狀態,無論是心靈或者肉體。
法國的蘋果,每到夏天銷量便激增,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啃著蘋果當飯吃的年輕女孩;然而,三十歲以後的女人,總是處於饑餓狀態,胃口奇佳的她們再也無法滿足於一顆蘋果當午餐的生活,她們大吃大喝地過日子,體態也隨之豐腴,若想保持苗條身材,就非得靠著非常手段不可,也正因為如此,法國藥局的櫥窗內永遠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纖體廣告,店內也塞滿了各種減肥藥品;書店裡永遠的暢銷書肯定是減肥食譜,它們存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妳太胖!該減肥了!
肉體的飢餓
然而,要法國女性捨棄鵝肝、煙燻香腸、乳酪、甜點與奶油麵包,簡直比登天還難,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我餓》(J’ai Faim,2001)中的麗莉什麼都不缺,日前還從舅舅那裡繼承了一筆龐大的遺產,卻在一次激烈的床事運動中閃到脊髓,隔日,男友趁她無法動彈之際求去,從死黨那裡得知,愛人有了新歡,為了打敗敵人,她狠下心減肥,捨棄一切美食,只喝稀釋的蔬菜湯,為了減去贅肉、擁有苗條身段,麗莉甚至不惜花費大筆金錢抽脂、整形;然而,當她減肥成功以後卻發現,問題不在於她的身材,而是,這個男人根本不愛她。
奇怪的是,當類似問題發生的時候,女人總以為:一定是我不夠好!身材不夠標準、外貌不夠有吸引力。結果,女人為了那一兩公斤斤斤計較,使得自己永遠處於肉體與心靈的「饑餓」狀態,直到某天,女人醒來,發現這個城市的顏色不再一如往常般亮麗,而是陰鬱哀傷的藍色色調,她發現週遭一切人事物一如往常,祇是,無來由的,她對人生充滿厭倦,感到不快樂,她追問、卻不知其所以,因為,她早已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得是什麼。
心靈的飢餓
《城市藍調》(Le Bleu des Villes,1999)正是這麼一部探討已婚女性心理飢餓的故事,女警索蘿桔日復一日做著相同的工作──開違規停車罰單,過著同樣的生活──上班、下班、陪丈夫一起吃晚飯、看電視、睡覺,她唯一的嗜好是唱歌,夢想成為歌手,卻只敢一個人偷偷地對著攝影機清唱;某日,她遇到成為電視氣象報導明星兼作家的兒時玩伴米蓮,對照自己黃臉婆的模樣與單調乏味的人生,米蓮不但容光煥發、生活也多采多姿,相形之下不由自慚;她回到家中,和善的丈夫興奮地詢問她對於新房子牆壁顏色、瓷磚花樣的意見,她卻意興闌珊,內心深處,她覺得自己只是個活死人,她不由暗想:「生命難道就是如此?是否可以不同?」
某日收工後,同事們一如往常地聚在一起、競相比賽誰開得罰單最多,索蘿桔見到此情此景突然省悟,做了平生最艱難的抉擇:改變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換個工作;她甚至不惜失去一切、拋下愛她的丈夫,重頭開始;然而,追尋夢想人生並非易事,她想借助米蓮的人際關係幫她圓夢,卻在面試時嘗到失敗的苦果,索蘿桔因無法承受打擊而自殺,救活後,米蓮坦承相告索蘿桔,她的生活並非無憂無慮,而是充滿不確定,不知道那天,她的位子將被更年輕更漂亮的新人所取代。從此,索蘿桔學會不再羨慕他人,不但懂得獨立追求自己的夢想,也不再仰賴他人的幫助。
然而,劇中卻留下一個永遠的遺憾;索蘿桔從未曾告訴丈夫她內心真正的需要,兩人之間因缺乏溝通而產生隔閡,終於導致分離,在這裡我不禁想問,為什麼索蘿桔不告訴丈夫她的需求?
女性的願望
試想,你希望女兒或愛人從事一份你覺得有前途且穩定的工作,選擇一個你覺得穩定的人生方式,但是,她卻另有想法,且這個想法在你看來既不切實際又充滿不確定性,你會尊重她的決定嗎?
這個問題不斷地困擾著我們,並且不斷地發生在自己或者朋友身上,當我們迫於家庭與社會的壓力,選擇了一個我們不喜歡的人生,好讓家人快樂,結果卻造成自己終生的不快樂;《女性的心願》(Meilleur Espoir Féminin,2001)這部電影藉由劇中角色拉提希雅告訴天下女性,勇往直前,追求自己的夢想。
拉提希雅的父親是布列塔尼某沙龍的美髮設計師,他希望女兒繼承衣缽,女兒卻另有打算,夢想成為電影明星,她偷偷摸摸前往巴黎試鏡,竟然被選為主角,父親得知以後卻無所不用其極地阻撓女兒實現心願,父女兩人為此反目,最後,女兒不得不拋開家庭、初戀男友與一切道德禁忌,在處女作中毫無保留地演出,她的努力終於使她得到一座凱薩獎,成功地步入電影人生。
女性為什麼總是飢餓?《女性的心願》中的拉提希雅所面對的問題一如古往今來所有的女性:如何活出自己?如果她選擇父親為她安排的人生,是否將一如《城市藍調》中的索蘿桔,在十多年後的某天,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飢餓感,她吶喊著:我餓!卻不知道,這飢餓來自肉體,還是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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