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明節是父親逝後的第二個掃墓日,民間習俗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說是出嫁的女兒,只能在往生者的第三年才能掃娘家的新墳,之後,就不得參與任何清明祭祀;按照民間習俗「頭尾年」的虛算法,這是父親的「第三年」,二姊專程打電話來問我:「回去掃墓嗎?」
我聽得楞了一下,父親明明才離開十八個月,怎麼就三年了?「要回去吧!?」二姊的語氣裡有一些肯定的語氣,更多的是央求。深知我無法與母親融洽相處,二姊其實有許多擔憂,擔心我會因為母親的緣故而不願回鄉,也擔心萬一自己一人回去,會承受不了母親遷怒的情緒!
父親葬在家鄉的公墓,為此,將是我終生的遺憾!務農的父親,深愛自已的田地,也善待每一期作物,身後葬在自己的土地,本是天經地義之事,無奈母親與長兄都不同意,生怕土地將來無法變賣。力爭未果,我這個出嫁的女兒只好到鄉公所去辦手續,將父親「移民」到佔地不足一坪的公墓。
去年清明節是父親的「周年忌」,雖不足12個月,也循著民間習俗作了法事,全家到墓園去祭拜,一進墓園先去拜土地公塑像,二姊代表唸禱詞,我因為從無宗教信仰,根本不在意這些瑣碎的細節,二姊只是把我拉過去,要我好好跟著默唸。二姊心誠地說:「土地公,我是家住某村某里的某家女兒,我的父親吳某人去年某月住到您這裡來了,今日牲禮齊備,懇請您照顧他。」說完,一拜再拜三拜,我已然落淚不止;我的二姊年逾五十,說起這番話時,就只是一個某某人家的女兒,那樣擔心善良的父親會遭孤魂野鬼欺凌的女兒心情,也正是令我心疼不已的原因。
二姊說起了夢見父親的情景,穿著淺藍色條紋襯衫的父親,神情看起來斯文而從容,二姊喚他而未答,只是以思念的眼神回望著;二姊說:「阿爸一定過得很好,夢見兩次都同一種面貌,表示過得很舒適。」我雖然不必然相信,仍問她:「眼睛好了嗎?」「好了,連眼鏡都沒戴了,看起來好年輕,五分頭全白了,可是精神很好。」二姊形容父親的神情,讓她覺得很安慰,說的時候忽然哽咽起來!我在電話這頭沉默著,心想,父親為何從來不入我的夢?是因為不忍見我悲傷,還是因為我的「靈犀」不慧,因而無法與父親的磁場相通?
「回去掃墓哦!」二姊又問,擔心我的倔脾氣。
「回去呀,回去看老爸!」我答著,說不定老爸會抽空從西天返回凡間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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