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酒,文學裡的酒,戲劇裡的酒,裝在美麗瓶子裡的酒,不開封的酒。
日本偶像劇裡形容人對食物的喜愛與否,決定在「最初邂逅的印象」,實在是很貼切的說法。
對酒的第一印象是喜樂,和年節婚慶無關,而是冬日小飲的父親,微醺之後就會吟詩唱歌,這時的父親,臉上淺淺的笑意,朦朧陶醉的樣子,總讓我想著,酒裡有某種魔力吧,會把人帶到一個快樂的地方去。
成年之後,開始有喝酒的機會了,我不免躍躍欲試;第一次喝「真正的酒」,在工讀單位的尾牙宴,竹葉青加蘋果西打,喝起來潤潤甜甜地,新鮮感十足,我喜歡極了。鄰座的男同事見我頻頻舉杯,好意地附耳說道:「這種酒後勁很強!」這話被另一人聽去了,立刻出聲勸酒:「換一種喝,醉了,自然有人送!」
那一頓飯,幾乎是我所有喝酒經驗中最「豪情」的記憶,那種叫「竹葉青」的酒和蛇一般令人畏懼極了;堅持送我回住處的人,也是力勸我不要輕忽酒力的男子;日後遇到餐聚的機會,男子總是自動坐到我身邊來,一遇有人勸酒,此人就出言擋駕,態度之自然,讓同座的同事不免猜疑起來。
後來兩人逐漸熟了,我好奇地問他,那日醉酒,我可有不雅的舉止?男子笑起來:「妳唱了一路歌耶!」唱歌嗎?我只記得回宿舍的路上有斜坡,走起來好累人,男子抓著我的手臂,一路問我:「走得動嗎?」寡言的男子,和別人形容我醉酒的樣子:「一路笑,一路唱歌,真的好可愛!」我的女同事提醒我此人年紀老大,不是好的情感對象?我聽了好是心驚,原來,喝酒的背後意義等同於進入成人世界嗎?
長我十二歲的男子,從來沒有任何同事情誼之外的表達,每次出遊,同事總習慣把我和他編在同一組;有一回坐火車去宜蘭,那沉默的男子忽然問我:「妳會唱徐志摩的偶然?」然後自顧自小聲地哼唱起來。
在福隆海邊露營,大夥兒都去游泳了,那男子陪著怕水的我在沙灘上曬太陽,忽然轉頭問我:「妳知道戀愛只是一種心情嗎?」啊?!我聽得不及反應,那人就隨即走開了。戀愛只是一種心情嗎?很多年後,我偶然想起這句話和這個人時,似乎懂得了那樣靜默滄桑的心境!
日後,我仍喜歡酒,不善飲,也不迷戀酒後的醺然,喝酒幾乎成了一種儀式,講究著美麗的容器,美麗的色澤、香氣、微甜溫潤的口感,尋常日子裡不會出現飲酒的情緒,藉酒抒懷更不可行,我的酒,類近於一種愛戀的心情,是專屬於我的美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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