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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16 15:44:11| 人氣26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初訪王秀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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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有人家
戲稱自己是:『草山原住民』,石雕藝術家王秀杞的石雕公園,隱身在林木蒼翠的陽明山上,從台北市政府的網頁介紹說,沿中山北路經圓山、士林直上仰德大道陽明國小前轉入新安路續行2公里可抵,像是進入桃花源似地無址可察,直往林蔭深處駛去,就憑著山風路樹相招,巡著樟樹香氣一路尋找著『門前有石雕』的人家。
建在坡地上的石雕公園,原是祖先留下的農地,笑說自己還是具有自耕農身份的王秀杞,雖然不以農作為業,種了一園花樹,倒也是另一種田野人家的生活樂趣。時值五月,原該是滿園絕豔的櫻花勝景,早被一樹茂密綠葉所替,幾株樹梅結起了紅黃雜生的果子,據說味酸無人採食,卻讓遠來的蟲鳥多了好些食材。王秀杞指著毋自在樹上養起的毛蟲說:過些時日就會有很漂亮的蝴蝶。
沿著坡地往上走,相思樹的黃花閒落一地,石雕就閒置在花樹之間,看似任意,每一區卻都各有主題。王秀杞的雕塑作品,以具象造型居多,人物表情刻畫細膩,線條飽滿,尤以嬰童歡顏,最令人心生孺慕之情。
從事雕塑創作至今三十年,時間之長,可說是人生最黃金的時間都盡付於此,舉凡石雕、銅雕或其它綜合媒材,運用起來都自由天成,與其說是天份如此,不如說是基本功夫紮實使然。喜愛創作,更以自己所喜愛的事物為題,王秀杞的親情和鄉土系列,最為普羅大眾所喜愛所熟悉;以貼近泥土和原生血緣的生命情感為創作背景,彎下腰來和庶民相親相近,藝術不再是少數人才能欣賞,在展覽場裡掛著『不可觸摸』的高價商品,而是一種發自於內心觀照,人人得以共鳴的有形量體。
依緩坡地型而整建的石雕公園,前庭後院各有景致,中有二座工作室,不細察還真是個踏青的好地方,這個人人稱羨的好所在,因為被媒體列為陽明山美景之一,常有熱情的民眾驅車前來,硬生生要把這個藝術園區當成鄉村俱樂部來遊賞。散步看花還尚稱美事,升火野炊的玩法,可就讓王秀杞尷尬極了,原本為石雕創作安身立命而建的庭園,雖說也歡迎藝術喜好者來參觀,但到底是個專心工作的地方,種樹種花雖然成就了石雕公園的美景,真要開放給一般民眾參觀,人來人往的熱鬧勁,恐怕也是有違初衷。
心存善意,萬物皆美
以自己熟悉的語法來表達創作的情感和意圖,王秀杞的作品多以具象造型呈現,取材於嬰兒和鄉村情景,市井小民的生活習性均在此列,王秀杞說自己偏愛以人的情感互動做為題材,因為『讓人容易懂!』,不認為藝術應該擺出高調身段,王秀杞謙稱自己從小不愛讀書,沒能拿到博士碩士學位,只有認真做事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即使是擁有三十年前輩地位,偶而也還是參與公共藝術的主題式創作,向來也不覺得排斥。從年輕時期就得過大小獎項,王秀杞說自己從小習慣於命題作文,也把公共藝術視為『命題創作』,透過某一特定主題來與社會族群做更近身的互動,藉此機會善盡藝術影響社會的正面功能。
選擇用最堅硬的石材來表現最溫柔的情感,王秀杞的親情系列,表情刻劃細膩最叫觀者動容,靈感來自於平時與人互動之間的敏銳觀察,從生活中的一舉一動記錄肢體語言或內心世界,每一種表情的細微差異都是創作的根據。藉由進入別人的世界,來表現自己內在的創作語言,例如從嬰兒甜睡的表情,傳達自我對於寧靜的渴求,對社會亂象早日平定的期許,以有限的肢體動作,表達創作者無限的內在思想,完成的作品能否獲得觀賞者共鳴,則要看創作者在動靜之間所能掌握的情緒脈絡有幾分。
相較於藝術家習以作品來表達憤怒或不平,王秀杞則排除這樣的創作形式,而以敦厚從容的基調來呈現自己的藝術意涵。表現人世間良善淳美的面相,王秀杞認為藝術對人的影響就好比是一個環境,一個在愛的環境中成長的孩子,就容易養成懂得愛人的人格,然後從家庭的愛,進而轉化為對社會國家的愛,擴大到對地球的愛,將人類的愛推及萬物,花草樹木、蟲魚鳥都是對象。喜歡用詳和溫柔的勸勉,取代藝術家對人世間眾生不平的呼喊,以表達自己的處世態度和創作理念,王秀杞認為:『這個社會習於過份強調人性不善不美的事件,所以要用美好的藝術創作平衡回來。』
藝術發展必須甸基於傳統
透過自由的創作取材來表現自己的思考,王秀杞十分推崇托爾斯泰所言:『作品要感度別人之前,必須先感動自己。』認為一件好的藝術作品,除了表現手法純熟技藝過人之外,其內在的精神氣質和意涵更為重要。藝術應該是技巧加上思想而成,既不是全然重視技巧,也不能全無功夫底子就能一蹴而成。早期以具象造型為題的石雕創作,到逐漸趨於抽象的大型雕塑,可以看見藝術家使用媒材的轉變,王秀杞對這樣的轉變以書法來比喻:『好比寫草書是一樣的道理,草書要寫得好,先從基礎筆法開始熟練是絕對必要的。』就如大書法家懷素的草書,看似狂狷不羈實則行雲流水,筆力透紙而出的功夫,可不光是有想法就寫得出來。從熟練的技巧加上創意,作品要渾然天成,不見斧鑿才屬上乘。
認為石雕是一種最能直接傳達創作者意念的表現素材,每一刀都形成一個印記,無法事後修補的特性,使得王秀杞即使面對這樣誠實反應的創作素材,仍從最早挑戰征服的態度,逐漸轉為相處親近的心情,隨著經驗的累積而體認到自己的創作理念需與石頭融合一體,透過石材來表現藝術的內涵,這是一種相互依存的同伴關係,而非對立競爭的的敵人關係。換個角度來說,每一種石材都有自己的特性,大理石溫潤柔美,青斗石堅硬厚實,奧羅拉石紋理變化豐富,這些特質都必須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才能順應石材的特質而做出最好的表現。
石材的種類很多,端看每一個創作者的喜好。喜歡抽象造型的創作者所使用的石頭,可能重視色澤及紋路的表現,偏愛寫實的創作者,則慣用單一色澤質感樸素的石材。像是觀音山石及漢白玉大理石、青斗石都是王秀杞常用的石材。使用在人物造型時,較適於表現肌膚的純淨美感。目前使用在雕刻用途的台灣本土原產石材,以北部地區所產的觀音山石為主,青斗石則從大陸進口,漢白玉大理石則從南非進口。至於創作的選材,王秀杞認為以配合作品的主題呈現效果為主,例如親情系列以白色大理石為材,鄉土系列則以觀音石或青斗石,以3-5的硬度最適合雕刻。
用石頭記錄生命的感動
出生於陽明山的農家,王秀杞和石頭的交情起源於童年,玩耍於山野之間,和石頭的接觸自然不陌生,小時候常見的石雕,要屬廟宇為最多,對於石頭這樣堅硬的材質卻可以雕刻得如此微妙微肖而感心生好奇,並且充滿好感。
自稱不喜讀書,唯對美術獨具興趣,從小愛畫畫,不但常幫同學『捉刀』,也出份享受繪畫過程那種將內心的想法,恣意揮灑的暢快。進入國立藝專 (現為國立台灣藝術大學)雕塑系就讀之後,王秀杞最早受林煒鎮及單淑子兩位老師啟蒙,及後跟隨李梅樹主任參與三峽祖師廟的實地工作,與丘雲、何明績等藝術前輩相識,從此埋下日後從事藝術創作的種子。
認為藝術應該得以越過時間的洪流而留存下來,因此什麼樣的材質可以百年不朽,當以石材為最上選。王秀杞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碑帖獲得啟發,認為即便是文字也要從雕篆於石碑而得以傳世,也是石頭做為延續歷史軌跡的見證。
喜歡石頭,除了覺得石頭的質樸和自己的個性很像之外,自己擁有這一大片土地,可以安置作品和設立工作室,也是先天條件之一,王秀杞不失幽默本色地說:『其他表現不如人的時候,至少石雕可以重量取勝!』早期因為受限於工具不足,石雕創作在技術層面確實面臨許多不易克服的困境,隨著時日一久,習慣了這種媒材的操作,加上電動工具的協助,技術的純熟度也為創作理念大大加分,使得作品達到最好的完成度。
教學相長,傾力相傳
目前在淡江大學授課,王秀杞笑說:『傳承應該像禪宗所言,不立文字,僅以心法相傳。』認為藝術是一門自由開放的思想,學生想知道的事,老師傾力相授,才是最好的教學相長的互動模式。打破傳統的師承觀念,王秀杞認為在校是一種學習,離開學校之後則又是另一種學習型態,當學生要學習,當老師則更要學習。他舉出一個有趣的小故事來說:『有人問一個八十歲的胡姓書法家,師承何處?所學何體?寫了五十年字的老書法家答曰:胡體。』王秀杞認為,師承應指最初的啟蒙,之後就要看自身的努力結果,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就是此意。
凡藝術創作者所普遍面臨的一問,即是所謂的藝術風格?王秀杞以老書法家的例子來說,藝術創作者應以自成一格為尚,從自己的生命背景中去尋求創作題材,從日常生活去體悟人生經驗,從而汲取其中的智慧做為成長的養份,舉凡前輩說法都是僅供參考,而非信守的教條,日後成績為何,有賴個人的付出與造化。
以『親情系列』、『抒情系列』、『造形系列』及景觀雕塑為主要作品,王秀杞常用的幾個生命元素以『笑容』為最,希望觀賞者可以感受到一種充滿希望、愉悅平和的氛圍,透過這樣的創作意涵,引導大眾望向人性善良與純真的正面。『藝術創作是一輩子的事』,王秀杞用遍植櫻樹的石雕公園,向世人昭示雕塑藝術之美,也正如他一心一念持續走來的創作之路,開花結果已於一身。

台長: 紫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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