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PChome| 登入
2002-07-26 20:00:04| 人氣38|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最早的記憶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孩童的記憶,究竟可以早到幾歲呢?
我的最早記憶是四虛歲,因為那年母親生了弟弟。
一出生就不斷生病的弟弟,成為母親生命的重心,當時未足三歲的我,似乎成了必須分心照顧的累贅,對母親的耐性更是一大考驗;時常在夜裡被弟弟的哭聲吵醒,發著高燒的弟弟大聲嚎哭的樣子,加上母親愁苦無奈的表情,讓我恐懼極了,好像隨時會有人因而死去似地,黑夜對我而言,經常是漫長而充滿哀傷的印象。
後來,弟弟終於住進醫院,不必在夜裡醒來的我,忽然變得非常快樂;好像弟弟住院成為一件幸運的事似地,我有了第一次坐火車的經驗;長我二十歲的大表哥是個溫和體貼的人,原只是代替姑姑去探視弟弟,卻不忘特地來家中帶我同行,以為我會想念遠在嘉義醫院照顧弟弟的母親。
大表哥穿著一身白色西裝,不知為何,大熱天還要做如此裝束,一路牽著我坐公車去北港轉小火車去嘉義;我則穿著過年才會穿的彩色塑膠涼鞋,和學裁縫的二姊幫我做的小洋裝,(那種一件式,沒有任何簡裁,僅在領口和兩隻胳臂挖出洞口,用大人剩下的碎布接合而成的洋裝),大表哥還特地買了冬瓜茶給我喝,一路上都是難得上街的雀躍心情。
不知是路程遠還是火車慢,我很快就累得昏昏欲睡,車上有人以為我是大表哥的孩子,(一個大男生抱著一個打瞌睡的小女孩,大約只有父親會這樣做吧),大表哥一面低聲要我放心睡,一面閒閒地和臨座說著話,天很熱,大表哥的新衣服很快地就被我睡出一大片汗漬。
到了醫院之後,遇見從裁縫店直接去醫院的二姊,又帶著我上街去買香蕉,那種出口到日本、渾身金黃,沒有任何斑點的香蕉看起來高貴極了,完全和平日鄉間採的不同,吃起來帶著澀味的香蕉,讓人有著一種虛榮的幸福感。
趁著母親和大表哥說著話,我無聊地躺在病房的地板上玩,洗石子的地板又乾淨又冰涼,我在弟弟的病床下翻轉著身子,試著讓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接觸到地板的涼爽,這樣的舉動很快就被母親制止,並且對於我撩起衣服露出肚皮和小內褲感到十分不悅。
可是,像隻快樂的小狗的我,並沒有察覺母親隨之而來的憤怒,當大表哥準備回家時,我竟然用非常喜悅的聲音提出要求:『讓弟弟回家吧,我也要住院!』,此言一出,被驚怒至極的母親順手刮了一個耳光,並且罵道:『妳心肝這麼壞!』因為太突然,我竟然嚇得忘了哭,倒是二姊心疼地落下淚來,求著母親說:『那麼小,不會懂啦!』。被打得莫名其妙的快樂小狗,只好哀傷的隨著大表哥回家,一路上大表哥抱著我,不捨得讓我走路,卻熱得我一身汗,身上的水份都流成汗了吧,我竟然完全沒有哭泣!
回程的火車上,我又昏昏睡去了,夢裡有著金黃的香蕉和冰涼的洗石子地板,二姊落淚的表情,大表哥摟得我一身汗,醒來時,大表哥憂傷的臉正注視著我,用很溫柔的聲音說:『再睡,還沒到家呢!』
後來,我沒有再到過醫院,自然也不再有機會坐火車了;大表哥在我上小學那年肝病過逝,還活不到三十歲,我主動提起這段往事,二姊很驚訝,直說大表哥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弟弟已被告知病危,『回家』二字在母親聽來,簡直是出自於詛咒,那樣悲傷絕望的母親,雖然無心,但出手之重,卻讓大表哥心疼極了。
這是印象中第一次被母親責打,幾乎也是最後一次,為了弟弟的病,永遠處在盛怒情緒的母親,是我童年最深刻的記憶,像是一個佈滿地雷的禁區,母親的擁抱成了永不可得的夢,也成為親情疏離的宿命。


台長: 紫硯
人氣(38)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社會萬象(時事、政論、公益、八卦、社會、宗教、超自然)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