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日本職棒,讓我最為欣賞的是,帶領日本職棒球員工會,向資方抗議、協調、溝通,而後率領罷工的養樂多名捕、球員工會會長古田敦也!
罷工是民主國家勞動大眾受法律保障的合法權力和舉動,旨在對資方不合理的長期壓榨、剝削,展現勞動階級伸張正義、護衛權益,迫使資方改革的激烈手段,通常是在溝通、協議、談判破裂後,不得已的反抗工具。在全世界的社會運動或工人運動史上,罷工十分常見,重大關鍵的罷工,甚至造成社會的轉型、政權的更替,後果也很難預料,可能更糟,或者在兩敗俱傷後,重新建設,忍痛擁抱新希望。
而古田領導的球員工會,發起並實施的日本職棒70年史上的首次罷工行動,除了具有歷史性意義外,同時象徵著日本企業員工對老闆和公司至死不渝效忠的傳統精神,已漸消褪。員工不再沉默地寄託於企業體制下,任由照顧、庇蔭、操弄、擺布,開始受西方文明的洗禮,張揚個人與下層團體的權益。90年代初野茂英雄、伊良部等等巨星棄日本職棒而去,追逐個人的大聯盟之夢,預示著集體精神的日本職棒文化遭受強烈衝擊,不但沒有受到日本民眾的唾棄,反倒成為國家英雄。這間接鼓舞日本職棒球員工會,積極護權、爭取改革的企圖,有點像明治維新,已不只是聊備一格的交誼組織。
富正義具現化頭腦和眼光、且願為球員權利著想的古田領導球員工會,聲張力量的動作十分積極。這和古田窮苦人家出身不無關聯,拼命上進,力求向好的轉變。他並非天生好手,也不是從高校就是人們欣羨、一定能進職棒打錢賺巨款的少年球星,他在立命館大三的關西大學聯盟賽中嶄露頭角,大四獲得高評價獲青睞,入選日本大學代表隊,參加美日大學棒球賽。但1987年11月18日選秀會議,沒有任何球團提到古田,強烈的挫折感和羞辱並沒有擊垮他,反倒激起更強烈苦練的挑戰、野心、毅力和行動,隔年選秀又一次落空,近視戴眼鏡,是阻擾的因素!
直到看到大聯盟當時有個戴眼鏡的捕手(1987年遊騎兵捕手波特,1982年在紅雀時獲世界大賽的MVP),才解開他的眼鏡心結,用實力證明一切。在豐田自動車隊打球時,獲得日本社會人棒球第一號捕手的地位,1987年亞洲盃第一次入選國家隊,1988年世界盃、漢城奧運、1989年洲際盃國手,並已躍為當家捕手。
80、90年代的中華隊國手對古田這號人物相當熟悉。1988年漢城奧運,中華對日本隊打完九局三比三平手,延長第十三局,日本兩出局,一、二壘有人,打八棒的古田揮出左外野再見安打,讓中華隊引憾。1999年亞洲盃中華隊有大郭、洪一中兩老,日本是一小一寶,那就是松坂大輔和古田,準決賽中華對日本又一次敗給再見安打!那年古田已有十年職棒經驗了。
90年選秀會前,古田逆指名巨人、養樂多兩隊,就看出他積極反傳統的傾向,可是巨人對他沒興趣,養樂多隊則以第二指名選中古田。這也可能讓他對巨人上層官僚種下反感的種籽。但要對巨人擺出姿態,可不是小角色就行的!他下苦功,當時養樂多監督野村克也親自傳授獨到的「野村ID野球( IMPORT DATA)」,不時看錄帶影討論戰況、分析戰局,觀察打者的習性、臨場技巧、安撫投手的時機、場面的控制,記住關鍵有用的資料,等等,而成為「ID野球」的傳人。
第二年就入選明星球員,奪得MVP;92年明星賽以完全打擊蟬聯MVP,球季打擊率3成16、30支全壘打、86打點,是養樂多隊睽違13年登上中央聯盟王座的第一功臣,也成為「億圓郎」年薪一族。古田敦也在和球團「錢鬥」時(年薪談判),由個人律師陪同交涉,這就是FA制的具體形式之一,手法十分先進,嚇著了球團,結果十分成功,從第一年的6000萬日幣漲到第三年1億2000萬。但這也是個人成績和對團隊貢獻換來的。
92年古田敦也和秦真司提出代理人制,遭資方拒絕,認為選手雇用代理人,經費將轉嫁在年薪上,對球隊經營是一大負擔。1997年日職爆發選手集體逃漏稅事件,才又暴露職棒選手不善理財的問題,代理人制再度受重視。在在看出古田的知性和先見之明,只是無法讓觀念保守、老想維護己利的部分資方接受!
古田能領導工會,除了人品無可挑剔,急公好義外,一流球技和成績是最大的號召力。1993年成為兩個聯盟明星球員票選,以44萬多票最高票當選!養樂多93年蟬聯中央聯盟冠軍,且擊敗西武隊贏得全日本總冠軍,古田和野村塑造了「養樂多王朝」。97年再度擊敗西武,第三度總冠軍;2001年打敗近鐵,90年代第四次、史上第五度「日本一」,古田蟬聯MVP!許多資深的日職球迷,應該都還記得,除了古田外,還有池山隆寬、飯田哲也、高津臣吾(現在大聯盟白襪)等等知名球星。2000年日本棒球「世紀最佳九人」票選,古田當選最佳捕手!
「球界第一頭腦」、「日職史上最偉大的捕手」,「養樂多鎮隊之寶」都是古田的代名詞,可貴的是,在他臨屆退役之齡,以罷工的驚人之舉,肯定是他生涯最大的波瀾。但他對資方態度不妥協,主要是工會的訴求,不單是為可能失業的球員請命,也為日職整體制度的完善,力爭到底!更不是在意個人毀譽,他認為,看似近鐵一個球團的問題,但遲早會變成所有球團都要面臨的問題,所有球員不應置身事外,可看出他宏觀和有遠見的特性。
工會提出的訴求不僅僅是為球員爭權益,還包括制度改革的要求,比如球團選秀制度和選手年薪結構進行改革。在這種大公又利於私與眾的態度,才贏得40萬球迷連署反對合併,且日刊體育抽樣調查,贊成罷工高達88%!
兩次總冠軍賽MVP;完成150發全壘打、1500支安打個人生涯紀錄;贏得10次「盜壘阻止率王」頭銜,等等一流球員的輝煌紀錄,已足以使他進入名人堂。但因為領導罷工的改革性呼籲舉動,為日本職棒前途而奔波,團結球員與資方溝通、對抗,這種罕有的高潔情操,與推動改革的精神,我認為古田已將愛棒球的心推向極致,他是偉大級的!而不只是個明星球員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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