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除了升學壓力，剩下的就是運動。
情竇初開對我來說似乎還太早，國中，應該屬於暗戀階段居多。
每天的生活，早上到學校不是急著進教室，
而是先在籃球場上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
因為，我超愛打籃球的，就算，我是女生。
中午，不吃飯，因為要打球。
放學了，除了在升學班一定會留校的必要。
晚餐時間，也是打球。
只要天色還沒暗，除了抱下堂考試佛腳，就是球場。
假日，不一定需要來學校自習，
不過，大家都習慣了。
不強制來學校自習時，也會出現在學校－的球場。
國中可謂是籃球時代啊！
不管是幾歲的青少年，幾乎都是從國中開始接觸籃球，
然後狂熱，甚至到瘋狂。
就算我只是個女生，不看ＮＢＡ、不看體育新聞。
我就只是愛打球。
也因為這樣，假日的時候，我常跟幾個也愛打球的女生一起，
看看場上有沒有認識的朋友，上場打一下。
不然就是找人比較少的場地，跟對方鬥牛。
別小看我是女孩子，至少在我們班上，
我跟那幾個愛打球的女生，可是能夠跟「男生」一起打球的喔！
混合分隊，可一點都不馬虎。
可見，我對籃球的熱愛。
有一天，很熱。
通常一早不會太熱，但這天一早就熱到…誇張。
因為，只有一個比我還男生的女孩子－小豬，有出現在場上。
『怎麼只有妳？』我問。
[太熱了，大家都嘛沒來，怕曬黑嘛！]小豬邊投籃，邊回答我。
我不怕曬，因為我本來就黑，
至於小豬，就說她比我還男生，所以這點太陽對她來說，並不構成威脅。
我跟小豬投投球，沒有鬥牛。
因為天氣實在太熱了，場上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大概打了一個鐘頭，太陽一樣大，不過多了風，打起球來就舒服多了。
場上也看到許多假日一定會出席的球友們，
不過我一個都不認識，只知道大家都是愛球的人。
突然，有兩個男孩跑過來，說要跟我們鬥牛。
我跟小豬平常就跟班上的男生打慣球了，
所以也就不會怕被打敗。
打球嘛，本來就是互相切磋才會有進步啊！
『嗯，好哇！』我答應了他們。
打個幾回合，我跟小豬也不是省油的燈，
雖然最後不敵他們男生的聯手攻擊，
不過我們也是有十足的默契，一連助攻、傳球的得分。
差不多又過了一個小時，也是太陽最大的時候。
[肚子餓了，我要去買午餐，妳要嗎？]
三餐超正常的小豬，不會因為打球就廢寢忘食。
『謝啦！不用，妳幫我買罐水就好。你們呢？』
我看著那兩個男孩，然後詢問。
他們互看了一眼，然後其中一個就跟小豬一起去買午餐。
剩下我和其中一個看起來是大哥的人在場上。
我繼續投著籃，他也在場上看著。
我們兩個一起使用一顆球。
「妳念這裡？」
『啊？對啊！我一年級。』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問話，我倒是嚇了一跳。
雖然打球中也有開彼此的玩笑，不過打球跟聊天就是有點不一樣。
『咦？那你呢？也讀這裡嗎？』
「一年三班。」
『呵呵，我十一班的，在你樓下。』
就這樣，我們聊了一下。
「妳的名字？」
『我？』
哇～真是簡單的搭訕？不過，這算嗎？應該是種禮貌吧！
不要想太多，要有禮貌！
『我叫海倫。你呢？』
「小華。」
小華說話很俐落，看起來輪廓很深，像原住民的感覺。
不過，他打球的姿勢很棒，一出手就覺得很厲害。
不久，小豬跟另一個男生回來了。
我拿了水，到洗手台沖沖打球弄髒的手，順便休息一下。
「不吃飯？」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是小華。
『喔？我習慣打完球再吃，這樣比較滿足。』
他在我身旁的洗手台洗著臉，我心裡懷疑水聲那麼大他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不過我沒有表現出來這個疑惑，逕自洗著我的手。
「再來一場鬥牛。」
話說完，他就走了，讓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我拿出毛巾擦擦手，然後站在川堂喝著水，看著球場。
小豬跟那個男生在聊天吃午餐，小華在場上投著籃。
『他運球跟上籃的動作真好看，準度也不錯。』
我在一旁邊欣賞，邊想著。
休息一會兒，等小豬他們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我們又開始打球。
那天，我們打了一天的球，但是我覺得很暢快，一點都不累。
直到天色暗了，我們才離開球場。
離開時，只是互道再見，也沒有說什麼。
隔天，一樣到學校上課。
不過今天一早就要考試，所以早上一來就不能到球場報到。
我在後走廊啃著書，順便看看場上的戰況。
[海倫，有人找妳。]同學打開後門通知我。
『奇怪！一早有人來找我？』
我邊走向前走廊，邊覺得疑惑。
「早。」
看見了一個似曾相似的靦腆笑容。
『小華？你怎麼來找我？』
「要考試？」
小華看見我手上的書，又是一個簡短的問句。
『對啊！等下早自習要考的。』
「中午我再來。」
又丟下一句話，走了。
『中午…？』
挖勒，這個男孩怎麼降？就算是話少也要等人家回答完嘛！
『算了，懶得理你。』
我看著手上的書，還是覺得書比較要緊。
終於，中午了。
一打鐘，我正要找小豬一起去合作社買午餐。
[海倫，後走廊外找！]
同學又向我點了一個外帶。
我想起早上的事，一走到後門－
「午餐。」
『啊～真不好意思，多少錢？』
「請妳！」
『喔～謝謝。』
我們就在後走廊吃，因為那邊可以看到籃球場。
而小華這次來找我是直接在後走廊，可能他看到我早上在後走廊吧？
我很喜歡那邊，因為人比較少，也有教室外的風景可以看。
「這星期要去看電影嗎？」
又是這個靦腆的笑容。
我聽了差點沒噴飯！
怎麼那麼直接啊？嚇到我了。
『我很想去，不過這禮拜的假日我要補習耶！』
「平常日？」
『你是說晚上嗎？晚上我家不會給我出去的啦！』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晚上了，他們會擔心啊！』
「偷跑都不行嗎？」
『偷跑？不行啦！我家都有人。』
不會吧？教我做壞事？
我可是乖孩子哩，壓根沒想到偷跑這件事。
因為平常也沒什麼事需要偷跑的。
那天中午，就聊這些。
之後，每天早上或是中午，小華都會來找我。
大部分都是他在聽我說話，因為他說話總是簡潔有力。
『你看，那個坐在最角落的，就是我喜歡的人喔！』
「喔？」
『他功課很好、人緣也好、也喜歡運動…』
小華聽著我說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向教室看了一眼，然後就向球場上望去。
「怎麼不跟他在一起？」
『然後他也……什麼？在一起？』
我還在說著喜歡的人的優點，突然被小華這麼一問，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嗯…就只是欣賞吧！應該沒有到在一起的程度，我也才國中…』
「我回去了。」
鐘聲響起，小華很快就走了。
一點都不像平常，因為他通常都會目送我進教室，才離開。
從那天起，小華就沒出現了。
也從那天起，我的夢裡，就會出現一個奇怪的場景。
我夢見我在馬路中央，車子很急的開過來。
我在撿東西，但是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
突然，有個男孩衝過來推開我。
然後對我說，
「海倫，我喜歡你。」
[砰！]，車子和那個男生相撞的聲響，
我轉過頭，只看見滿身是血的男孩，還有路人的驚慌大叫。
而那個男孩，到底是誰？
我在看清楚的前一刻，就失去意識。
過了幾天，我真的覺得很不對勁，
所以我跑到樓上去找他。
『三班。』
『請問，小華在嗎？』
[小華？他又蹺課啦！今天還沒來。]
『蹺課？』
[對啊！小華常不來上課的，應該中午就到吧！]
『他常常這樣喔？』
[家常便飯啦！不過他前陣子一早就來，還真稀奇。]
『謝謝。』
我回到教室，剛好上課鐘響。
老師很準時的進教室，我的疑惑卻還停留在下課。
放學前，我請同學把我的紙條拿給小華的同學，
希望他可以把紙條交給小華。
[無論如何，我希望你來上課。好嗎？]
隔天中午，小華又出現在後走廊。
「找我？」
『呃…沒有啦！只是為什麼你都不來上課呢？』
「課，無聊。」
『但是，你還是要來上課的，不是嗎？』
「…」
我依舊對小華聊著無謂的瑣事。
只是我覺得小華好像是個很難被瞭解的人。
午休鐘響起。
「掰掰。」
『你明天也要來喔，我有東西給你。』
隔天，小華的確出現了。
依舊是靦腆的笑容。
『喏！給你。』
是一張紙條和一張電影。
「電影？」
『嗯，下禮拜不用補習，還可以先去打球。』
「我帶球。」
就這樣，那天，我們約在球場上。
打了幾回合的球，正準備去看電影。
『球怎麼辦？不能丟場上吧？』
「我拿。」
我們一路聊，一路走向公車站牌。
我拍著球，在馬路上形成不協調的畫面。
突然，路上有一個凸起物我沒發現。
一拍，球立刻不規則的彈跳到馬路上。
『糟了！』
我頓了一下，然後馬上跑到路中間。
「海倫？海倫？妳清醒就好。妳差點嚇死奶奶了！」
奶奶在我身旁，拍拍我的肩。
『醫院？我怎麼在這裡？』
「妳出了車禍，還好只是輕傷。」
一名護士走進病房看著我的點滴，
[妳醒啦？休息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護士小姐，請問跟我一起進來的人…』
[跟你一起進來的陳同學，還在急救中。他內出血的很嚴重。]
『內出血？不行，我要去看他！』
「海倫，海倫！」
我不顧奶奶的呼喊，走到手術室。
在一旁的是小華的導師，還有看起來應該是小華的母親。
她正用很激動的口氣講著電話。
[兒子都出車禍了，你還開什麼會？]
[什麼叫沒辦法？兒子重要還是事業重要？]
不久，醫生出來。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不過病人現在昏迷中，要看他會不會清醒。}
[那你是說如果他都不醒，他就會變成植物人一樣？]
{很難說，不過如果他都不醒過來，就沒辦法。}
『植物人？』
我看見在手術室外的這一刻，我竟然連事情怎麼發生時的印象都沒有。
「海倫，妳要好好休息啊！」
我一語不發，奶奶把我拉進病房，而我只是一直掉眼淚。
出院後，偶爾在沒有補習的時候，我會到醫院去看小華。
只是，每次去，我都說不出話。只是默默的流下眼淚。
有一天，在學校的時候，小華的同學跑來找我。
[小華走了。]
他留下這句話，就回去了。
那一天，是我生平來第一次蹺課…
我跑去醫院，想見小華最後一面。
不過他的遺體已經移到殯儀館了。
我撲了空，只在那間病房看到那張給他的電影票。
本來，我們說好要看電影的。
如果不是我說要打球，那就好了。
本來，我們好好在聊天的。
如果不是我邊走路邊拍球就好了。
本來，我很仔細的看著路的，
如果不是沒注意到凸起物就好了。
原來，我夢中的男孩，就是小華。
他其實喜歡我…
從此，我就沒有碰過籃球…
因為那總會讓我想起一段很難過的回憶。
【圖片】籃球超強的畢業左撇子學長。（非文中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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