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獵人」－午夜的溫情最寂寞 ⊙陳維強
凌晨夜色淒清，夜歸人影已漸漸稀少，剩下的是陣陣急駛而過的瘋狂飆客，在沒有紅綠
禁忌的黯夜中狂亂奔竄像飄浮的孤魂，在幽昧中頻闖死亡關卡。
「幹什麼？不要．．．．」
窗外突然傳出女孩尖叫，將我從瞌腄窩裡震得跳了起來，畫滿眉批的書本上盡是一片散
了開來的油墨，什麼時候倒下的，竟一點有知覺也沒有，明天的期末考準摃龜了。
「啊！我不去．．．．」女孩又叫了起來。
情勢不妙，我趕忙抓了眼境探出窗外。
巷口馬路中央停著一部計程車，車後坐有一男一女，男人的手死勁抓著女孩不放，女孩
似要掙脫，但又被強勁的手臂給扣了回去。
計程車司機端坐在駕駛盤前，像尊雕像，一動也不。男人推開了門，塞給司機車錢，又
鑽回車內拉了女孩一把，女孩扭身一轉，將她的手給打了回去，男人突然像隻野獸揪起女
孩的長髮，死命地猛揪活拖，就在女孩整個身體脫離車身的一剎那，計程車司機踩下了油
門，猛地衝了出去，還來不及關閉的車門在風中擺盪了起來，直到它消失在第一個十字路
口。
靜謐的夜只聽見女孩的哭聲，在夜空炸裂開來，男人再也按捺不住，舉手甩了女孩一耳
光，女孩被打得後退了幾步，終至跌仆倒地。
「再哭，再哭就宰了你！」男人立在她跟前，指著她鼻尖大聲罵到：「給我搞清楚，打
妳，是因為妳不聽話．．．．．」
路過的車輛紛紛了下來，男人一個轉身，劈頭又罵：「幹！看什麼？！」
停下的車輛像受驚的鳥獸，又是一陣亂竄，走的走，逃的逃，還有機車騎士索性鑽進了
黑巷，待風平浪靜後，才像作賊似地躡出將機車牽離現場。附近的商店仍燈火通明，那家
二十四小時的超商，前陣子才連續被劫三次，老闆見狀匆匆奔出探查，眼見事不關已，又
匆匆縮了進去。
女孩跌路邊飲泣，周圍看熱鬧眼睛依然望著，一切又進入寧靜。男人趨前扶了她一把，
態度似乎溫柔了些，女孩不從，將手又向後抽了回去，不料這時男人的手又伸向她的長髮
，然後雙腳狠狠地踼了上去，女孩的叫聲又刺向夜空。女孩愈叫，男人的拳頭愈重，淒厲
的嘶喊在靜謐的夜空下更形慘憚。
情況非比尋常，我猜想這兩人的關係可能並不單純，再這樣下去，女孩恐有安全之虞。
縮回身子，我趕忙衝下樓拿起話筒，撥下了第一個號碼．．．．．
「情況緊急，請趕快派人來處理！」
「在哪裡？請再說一遍地點．．．．．還有，他們有幾個人？現在情況怎樣？」
「只有一個男的，地點是．．．．」
「哦，謝謝！剛剛有人報過案了，警察馬上會到！」
放下電話，心裡還是七上八下，還好有人行動比我快，否則太晚就來不及了。有心人還
是不少，我暗自慶幸。
男人不斷地推拉著她，商店老闆又探出頭，男人轉頭瞪她一眼，老闆又迅速縮了回去，
不安地在店內來回踱著步子。
騎樓外多了幾個圍觀的黑影，附近鄰居也自睡夢中驚醒出門看個究竟。有人在旁批評男
人的粗暴行為，有人推敲著女孩被揍的原因，或倚牆，或躲在車後，總維持著安全距離。
男人眼見一波波的人潮，似心起了虛心，粗暴的舉動開始輕緩。女孩躺在黑暗的角落有
點歇斯底里，潔白的外衣在昏暗的燈光下已略見泥漬。
「怎麼，還在啊？」店舖老闆悻然走出：「幹，我別做生意了！」
老闆撇頭瞄了男子一眼，還沒等他會意過來，肥胖的身子又一溜煙地閃進店裡。
「走！」男人抓著女孩衣領提了起來：「別給我哭，哭死也沒人管妳！」
我看了看錶，五分鐘過去了，四下寧靜昏昧衣舊，期待中的閃爍警燈仍不見蹤影，情況
似乎不太樂觀，我暗自祈禱。
「對女孩怎麼可以這樣？」巷口的老人罵道，手中剛開啟的汽水往口中猛灌了下去。
「我看，那女的可能也有問題。」嚼檳榔的年輕人轉頭吐了口紅汁應道。
女孩被拖進了暗巷，一個灰白身影有氣無力地掙扎著，慢慢地，暗巷內兩道身驅逐漸模
糊，空氣裡仍透著女孩哀嚎求救聲，在風裡無奈地擺盪飄浮．．．．．
「要不要進去看看？」圍觀群眾突然湧動起來。
「要看，就走啊！」嚼檳榔的年輕人向前晃了一步，發現沒人跟進，又趕緊退了回去：
「嚨總沒膽！」
巷內漸漸靜了下來，靜得有些淒涼，有點寂寞，旁觀人群自覺無趣，便怏怏各自散去。
「哦，警察來了！」有人轉身叫道。
遠方炫閃紅光迅速飛來，警車一個直角正轉，不偏不倚地在巷口煞住了車．．．
「發生了什麼事？」
「巷子裡，巷子裡．．．」大夥指著巷內喊道。
警車熟練地插入巷內，頓時暗巷全然通明光亮如白晝。
「啊，太慢了啦！人都走掉了。」年輕人低頭又吐了口紅汁，比手劃腳地喃喃自語：「
早知道警察這麼慢，我剛剛就去抓他了！唉，我們的警察喔．．．．」
紅光在巷內緩緩挪移，兩道光柱在夜裡顯得異常刺眼，直到它在巷底消失。
「找不到了啦！沒意思，回家睡覺去．．．」
路燈下人影逐退散，巷口又恢復往常的寧靜。
次日，我被震天的鬧鐘驚醒，昨夜事件足足使我遲睡了一個小時，錶上時針早已指在預
定時刻，我匆匆抓起書本奪門而出．．．．
對面巷口停了部救護車，車上閃燈一如昨晚震懾，車旁看熱鬧的人群略超出昨晚的擁擠
。
突然，公寓門口抬出了一副蓋著白布的擔架，當它繞向車後啟門時，一陣強風不知名地
颳起布端，我定神一瞧，一股寒氣自式頭頂直逼而來。
白布下躺的竟是連身白裙的女孩，潔白的裙角上，赫然出現昨夜熟悉的髒污泥漬。
我想起昨夜眾人冷漠的溫情．．．．
「小說創作」2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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