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不勝寒 縱浪大化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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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化雨---台時副刊2006.4.10「山高水長」專欄


從小，我就覺得她是個「蓋仙」，老爸老是被她蓋得很開心，我真是既羨慕又忌妒，因為老爸對她和對我的態度，正好是「春天」和「冬天」。

小時後，記得她又臭蓋了一段她在學校裡「春風化雨」的故事，但是我卻一直抱著懷疑的態度，因為我在她每次臭蓋如何有教無類時，腦海裡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小學一年級生平第一次上學的那一幕，老爸叫她帶我去學校新生報到，她把我送到地頭就「放鴿子」。

我像迷途的羔羊，正感到徬徨無依，一群旗尾的同學，看到我這個「外來客」，不但罵我「客郎仔猴、捻斷頭」，還輪流Ｋ我一頓…。

老師的國語我「聽呣識」，圍毆我的同學也「莫宰羊」，我們都被老師罰站在講台前面，生平第一天上學，就挨揍又被老師罰站，永生難忘那種奇恥大辱，更是連帶怨恨把我丟給「狼群」的大姊，所以我一直不信她的臭蓋。

那個「春風化雨」的故事很離譜，我想她準是「編故事」蓋老爸──

平時在辦公室，就經常聽到教過湯銘富的老師，說一大堆這個學生調皮搗蛋的事蹟，老師認為他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學生，每天上課都會製造問題，使人不勝其煩，所以換了好幾個老師都對他沒輒兒。

有一次老師叫他到辦公室拿東西，他很響亮地喊「報告」之後，看沒人理他，第二次再喊「報告」時，聲音降低了不少，第三次小聲的「報告」後，接著喃喃自語地說：「我們老師叫我來拿東西，我已經報告三次了，是你們自己不理我的，別怪我！」

「銘富，老師叫你幫他拿東西呀？」我坐在他老師對面，特地關心問他。

「是，是，是……」

「拿到了嗎？」

「是，是，是……」

「那還不趕快回教室。」

「是，是，是……老師再見。」

湯銘富那時候就對我這個知道他名字的老師留下深刻的印象，還會故意找機會向我問好。

三年級開學之前，他阿公來找我，說：「這個孫子才兩、三歲時，帶他上街一次，整條街的情景都背得出來，但是自細漢就愛問問題，全家惜命命，沒想到卻被老師認為是調皮搗蛋的學生，實在真呣甘！伊自己講足呷意黃老師，希望老師救伊，甲伊牽教，阮一世人會感激老師……。」

湯銘富來到我班上，我才發現他很愛發問，不理他就一直問個不停，難怪有些老師覺得他很煩，不過我同時也發現他很多問題都很有道理，的確是相當聰明的小孩，所以每次我都讓他問個痛快。

既然他愛說話，我就趁機會訓練他演講，乾脆讓他上台說故事，他起初還很有信心，自認為他說的故事同學會喜歡聽，結果一上台，不管是白雪公主、小木偶或其他童話故事，同學都說聽過了，不稀奇、沒興趣，使他覺得很尷尬。

「現在你知道說故事不簡單了吧？你回去自己編一些新鮮的故事來說，同學就有興趣了。」

第二天，湯銘富講了一個叢林故事，把班上同學比喻做故事裡的主角，乖的是小白兔，凶的是老虎，胖嘟嘟的是大象……，全班同學融入故事裡的各種角色後，大家都很細心地聽他亂蓋。

後來只要我忙著改作業，就叫他上台說故事，有時候下課時間到了，同學都不想下課，連別班的學生都會圍繞在教室外面聽他編故事，每次參加各種演講都第一名，到最後甚至於別班的老師有事情的時候，還會來借他去說故事安撫學生，名氣愈來愈響亮。

我看他數學頭腦好，安排他給妹妹寶汶教珠算和心算，結果在小學四年級時，就得到全縣第一名，好幾千個人比賽，連我們大人都為他捏一把冷汗，但是湯銘富就是那種愈多人在場表現愈好的資優生。

小學畢業以後，他一直保持最優秀成績，在台大電機系二年級時，已經是電腦和數理高手，補習班爭著請他去上課，他寒暑假回到旗山，就配合社福單位，義務教導旗山學生數理方面的功課。

最讓人感動的是他阿公和阿爸，平常省吃儉用，每年過年過節都送來很貴重的禮物，使我很感動，他們一直說是我救了這個孩子，其實我只是盡量發覺學生長處，再耐心地因材施教而已。

「很多天才兒童都讓人感到頭疼、不耐煩，他們調皮搗蛋，都是為了吸引人注意，可惜許多這類的天才兒童，都沒有受到好好的調教，以致誤入歧途。」

在她看過蔡逸嵐畫展，並知道他是過動兒之後，再次跟我們家人提起湯銘富的故事，跟我記憶中的情節一模一樣，這時我才相信她不是蓋的，因為隔了十多年，她不會編出同樣的故事，她甚至於不知道我記得她這個「故事」，而且還準備給她「吐臭」哩！

她很感慨地說，最頭疼的是還必須教導學生家長，有很多家長對於教育孩子方面，根本就跟他們的孩子一樣需要再教育，不過每次帶新班後，剛開始還必須費心思引導學生，等啟發學生自尊心和自動自發的精神之後，一直到畢業，學生都會明辨是非、循規蹈矩，到畢業的時候，師生都會依依不捨，而且教過的學生和家長，許多都會經常回來找我。

跑新聞以後，我聽過許多家長讚美黃寶陽老師，而且她最有名的是ＤＩＹ高手，包刮破鏡子、碎玻璃、破布或爛繩子，任何廢物到她手中，都可以變成精美的裝飾品，教過的學生也都自然而然地學會了這種愛惜資源、廢物利用的好習慣，所以家長都很高興。

我從來沒想到「內舉不避親」，但是許多家長再三向我反映這位黃老師，他們有些人甚至還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大姊。【收錄於高雄縣作家作品集「大象山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