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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02 01:06:52| 人氣260|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第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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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這時候坐在桌子前面,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
夜漸漸深了,牆上的鐘剛剛響了兩下。女人回過頭盯著那擺針看,已經晚了,從這裡望向窗子外只能看見漆黑的一片,玻璃清楚地反射了她的臉,一張有點倦容的臉。她自顧自地朝著鏡子撥弄了一下頭髮,又把臉轉回去面對空空的屋子。

剛開始遇見男人,是她人生最低潮的時候。自己的一堆事情莫名其妙似乎之前是潛伏期,而那時候突然一起冒出來。事情是具體存在的就非常方便解決,與誰有糾紛就與那人見面來說明溝通,經濟方面的話就花長一點的時間去賺取,身體本身不好便好好調理與保養。
這種實質問題有簡單到不行的固定操作模式,她覺得再如何複雜與難纏的問題只要是實際方面的就很好運作,因為實質的事情就跟它發生的原因一樣,因為實際存在就一定有實際的方法結束。

然而除了那一些必須要花時間一一解決的實際問題很多之外(當然結束都是必要花一些時間的),還有就是她的精神狀態。說是精神狀況也是因為她遭遇了自己從未有的感覺,而相對地引發了神經衰弱的問題。那感覺無法是現實生活中所帶來的,而是自己本身內心底部潛藏與改變。這是自己在感覺與理解範圍之內,所發生的變化,她的既定內容發生了一些不一樣的轉變。她發現得太晚,以致於終於注意到這一塊躲起來的部分時,她已經維持很久的時間都沒有睡好了。

剛開始她吃安眠藥,從來沒有碰過這一些藥品應該會有很好的功效,但是沒有,藥效發生時她只覺得自己的肌肉漸漸放鬆,四肢無力,眼睛的地方酸疼到不停地流眼淚,關節的地方好似用力勞動過才有的疲憊。她試著躺在床上,但是意識還是很清醒,不知躺了多久,就開始聽見外面傳來一些微微的鳥叫聲,還有機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天又亮了,我還是清醒著。她有些失望地想。

某些感覺斷裂了,她花了一些時候才能夠粗略說出自己的變化。說是斷裂很奇怪,但那樣的情形只能用斷裂來表示。女人說不出正確的形容。
‘好像有些回憶與回憶之間失去了連接的東西’,‘回憶的進行中發生了不斷切割時間的奇異感覺’,那就表示,回憶自己在內容方面產生了一些轉化。
自己失去了清楚形容自己這個部分的語言,女人很絕望地思考,究竟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那男人後來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到底有多久?女人開始期待起他的出現的這種心情,自己花了一些時間才確定。

剛開始是時常在心裡會有些失落感,這感覺沒有很強烈,淡淡的,但是卡在心裡很明顯的地方,稍微搖晃一下內心部分的記憶就很容易跳出男人消瘦的模樣,不停地抽著煙,還有眉頭深鎖的表情。男人的遭遇很引人入勝是一點,感覺他是一個帶來許多故事的人,很像背個大袋子來到她面前的聖誕老公公,把袋子裡裝著的故事一股腦地在她面前傾倒出來,隨機地讓她挑選或是一一地擺置在她面前。

一個人的一生有多少的故事可以說?

生離與死別的事情在生命中是以一種跳躍的方式出現,生命在行進間,這兩樣有可能讓自己失去什麼的痛苦感受就會跳出來,你有可能可以帶著某種程度的悲痛慢慢地走過來,但是也有可能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失去自己的生命或者失去更重要的東西。有沒有可能有一種人,因為生命裡有過多的生離死別,所以到了最後沒有辦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而可以自在地跨越過來?

其實說是注意力真的是一點也沒有錯,很多人因為太把重心放在痛苦上,以致於中間錯失了什麼都沒有辦法發現。在喪禮時,或是在離別的場面,時常會因為那樣悲壯的時候自己必須該表示苦不堪言的反應,而超越原本或許沒有那麼在乎的真實感受,整個人就陷入太過誇張的痛苦裡走不出來。然而到底有沒有人真的在乎你是否真的那樣難受就不得而知,人總是不自覺地被自己欺騙了都不知道。

那男人會不會因為就是超越了自己,所以可以輕鬆無礙地說出那一些難堪的回憶遭遇。他固然沉默憂鬱,但是更多時候女人覺得他是順應著這一些離奇的遭遇發生才能夠在那些事情經過時與經過後都能夠自然說出。

很多人是連自己有多難過都表達不出來也無法真的了解的。


台長: 謝曉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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