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空氣裡,懸盪著凡人耳朵所不能聽到的低沉喘息。
燈光角落裡,喘息不斷地提高分貝。
慟慟‧‧‧ 慟慟‧‧‧
飢渴的撕裂感,正侵襲懼怕光芒的他 ─ 幽冥之子。
力量無限的擴張,如同他那極度渴望鮮血的慾望。
血族難以擺脫的慾望。
「先生,你還好吧?」
婦人的聲響,如同她令人無法抗拒的臉龐,如此地溫柔,如此地善良。
幽冥之子,甫出世的雛兒。
冰冷的心靈裡,殘留著的一絲絲人性,令他緊緊拉扯大衣遮蓋因飢渴而泛紅的雙眼。
與生據來的透知力,他,可憐的雛兒,抵擋不住婦人呈現在他腦海裡赤裸裸的思緒。
逃!!
幻化成光芒背後的影子,可憐的雛兒只想逃開。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是他對抗冰冷無情血族的宿命的表現。
然而,第一次的狩獵,並未輕易地溜走。
沒有熱血的支持,他軟弱的只剩下緊拉著大衣的力量。
婦人溫柔的臉龐,宛若聖母降臨,映入血族洞察力非凡雙眼。
相對於血族冰冷的肌膚,相對於雛兒的懦弱不勘。
婦人暖和有力的雙手,撐起極度飢渴的暗黑使者。
「仆通、仆通!」
婦人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肌膚親近的血管,傳達給雛兒。
迷失了,雛兒迷失了。他憤力的擁住無私的幫助者。
生命的力量,正透過彼此的擁抱一點一點的消長。
* * * * * *
造物者-「該隱」。當他在創造「子民」時,總要經過刻意挑選、調教。以維持血族「優良」的傳統。擁有「神」樣能力的隱者,如同藝術家創造著萬人景仰的作品,是如此的完美,讓凡人沒有一絲抗拒的力量。
完美如斯,卻也有人類調皮嬉鬧的情緒。又或許是受不住漫長無盡生命的折磨,一位隱者肆意地創造了「瑞墨斯」-可憐又無助的幽冥之子。
「reverse,顛覆。哈哈!就叫你做「瑞墨斯」!
瑞墨斯,盡情地去顛覆血族亙古不變的定律吧!」隱者扯開自己幾乎乾瘪的左手,右手抓著雛兒脖子高舉。那動作就像是勝利者高舉月光杯向上天炫燿自己的光榮。
「該死的瑞墨斯,你比我預期中還要飢渴呀。」舔去左手腕口殘留的鮮血,隱者得意又興奮地歡呼。
「嗝喝、嗝喝」
被高舉者,喉嚨發出異樣的聲響,雙手顫抖地拂摸臉龐。月光下,從指縫露出隱隱淡淡藍色的微光,那是血族渴望鮮血的徵象。
「多麼強烈慾望!即便是我最得意的「孩子」也從未發出如此誘人的光彩。」隱者再一次讚嘆自己獨到的眼光。
「孩子,你將是我永恆生命裡最傑出的作品,即使你將遭受世界的唾棄,但你依舊會成為血族裡最閃耀的一顆流星。」
流星,宇宙裡的灰塵。短暫卻美麗,儘管只有一瞬間,卻能恆流千古。
隱者用流星比喻自己最完美的「作品」,雪白晶透的臉上掛著非人所有的笑容。什麼完美、什麼閃耀,都不過是自己玩物生命之餘的消遣。想到這裡,隱者一張嘴更是裂的幾乎將下巴與臉部整個分離。
那是玩弄生命的醜陋笑容。不過,這世上除了「瑞墨斯」也不會再有第二者看到,而瑞墨斯卻只是自己的玩物,短暫的玩物。
「嘎嘎嘎嘎嘎嘎」
怪笑之後,隱者毫不留戀地丟下瑞墨斯。靜靜地藏在暗處,欣賞即將上演的完美狩獵。
「First bite」,第一次狩獵。
依照慣例-優良的血族傳統,創造者會帶來象徵關懷的第一個獵物;甚至!還有從旁指導的「善良」父母。
可憐的瑞墨斯,像是不被父母疼愛的棄嬰一般,獨自在暗夜裡發出低沉的喘息。
望著碧藍透剔的雙手、觸手毫無溫度的臉頰,瑞墨斯提高分貝尖聲呼喊。他不了解過去半個夜晚發生什麼怪事,也不了解自己產生什麼變化,只是覺得異常的口渴。
「痛快!真該死的痛快!」
溫熱鮮血奔騰地穿過體內冰冷的血管,彷彿回到「重生」的那一瞬間。恣意享受、無比的力量,瑞墨斯徜徉在第一次狩獵的歡娛之中。
鮮血浸潤後的皮膚,散發著如雪般地潔白,什麼狩獵法則、傳統,他並不知道,也不去理會,一切都是本能。
「力量,源源不絕的力量。」瑞墨斯一時飛簷走壁;一時連翻六七個筋斗,在那非人能及的高空。
如同隱者所說,他確實是完美的孩子,雖然永恆生命才剛始「第一晚」,卻已經開始懂得如何控制血族優於常人的天賦之一,使不完的精力。
這一晚,瑞墨斯沒有飲用第二口,因為第一個婦人已經讓他感到飽滿,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發洩多餘的精力。
整整因為跳躍、攀爬而凌亂的外表,瑞墨斯悠閒地穿梭整個城市。
喧鬧的街道、狂歡不間斷的酒吧,都傳來他狂傲又惑人的笑聲。
「你?你是!」幾名受到血族魅力誘惑的妓女圍著他有說有笑,忽然其中一位像是認出什麼人來地驚呼,
「你該不會是昨晚纏著我的那個人吧?」
「什麼,妳在說什麼呢?」
「帥哥,別理會她。這傢伙發浪哪!」
「瑞墨斯,你實在太有魅力了。今晚你屬於我的!」
「不!今晚是我的!」「是我的!」「我的!」
露骨的言語,騷弄的姿態,誰也不願讓出今晚的光榮。
「你,你說我纏著妳?」瑞墨斯皺著眉頭,傾著腦袋思考,無神地瞧著那妓女。『怎麼今晚之前的事,我一件也不記得。』
「親愛的瑞墨斯,你昨天就像這樣的纏著我呀。」妓女一邊柔聲呢喃,一邊手搭上了瑞墨斯雪白的頸子。「仆通、仆通」感受劇烈的脈搏震動,瑞墨斯下意識地抱起自動上門的奉獻品,儘管身旁鬧哄哄的落敗者叫罵始終不絕於耳。
瑞墨斯轉身正走,
一隻毛茸茸的巨掌,惡狠狠地拉住瑞墨斯。
「嘿,各位瞧瞧,這小子皮肉白的像個娘們似的。」
「小妞,今晚陪陪大爺吧?哈哈哈!」
一干好事者不願風頭盡失,大聲地嘲弄著。
酒吧爆出哄堂大笑,戲弄外來者總是當夜笙歌最好的話題。
很快地酒吧空出小小的擂台,酒保敲敲鈴鐺,大聲地吆喝:「「娘小子」一塊!」聽了「娘小子」如此滑稽地稱呼,眾酒客先是爆笑如雷,跟著便有人也起鬨:「我下「毛小子」十塊!」
『毛小子!?』
那毛茸茸的大漢先是一愣,隨即惡狠狠地瞪著眾人,想找出開自己玩笑的渾球。
「毛小子,噗哧」妓女手搭著瑞墨斯,忍不住格格地笑了起來。「毛小子我不喜歡,我喜歡「娘小子」。」
「你這混蛋!」
啪!「毛小子」發怒地向妓女甩了個耳光。妓女「蓬」地一聲跌在牆角,只剩瑞墨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腦子還在想:『怎麼今晚之前的事,我一件也不記得?』
「嘿,小子!」
「小子!我在叫你哪!」毛小子吼了幾聲,瑞墨斯一點回應也無。
這時,毛小子的同伴大吼:「嘿,麥克!我買了十塊錢你贏。可別讓我們今晚輸去了酒錢呀。」
「去你的,我會輸這娘娘腔模樣的小子?!看我一拳揍扁他!」麥克奮力一拳揮了過去。
「蓬」瑞墨斯整個臉急速地歪向一邊,身子卻一點也沒移動。
「怪了!今晚酒喝多了,拳頭都沒力氣了。」
「再吃我一拳,小子!」
麥克使足了力道,一拳打完連自己都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奇怪?!沒有歡呼聲?!』麥克不敢相信地轉過身來。
天!娘小子還站在原處沒動,而且明明背對著自己,自己卻清楚地看見他那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雙眼!
「呀!!呀!!!」酒客、妓女爭先恐嚇地奪門而出。只剩麥克與沉思的瑞墨斯留在酒吧。
靜,酒吧內麥克不敢出聲;靜,酒吧外眾人探頭探腦。
「軋軋軋軋軋軋軋」瑞墨斯緩緩地扭轉脖子。
「咦?!怎麼大家都不見了?」他無精打采的問著麥克。
「你、你、你‧‧‧」麥克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兩眼一白暈過去了。酒吧外,眾人全散光了,有誰會想留下來回答能扭轉脖子三百六十度的傢伙。
「奇怪的人。」瑞墨斯丟了幾個硬幣,打了個喝欠:「怎麼忽然變的好累?」
《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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