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拳 王 ， 揍 他 吧 ！ 看 招 ！ 」 呵 ， 別 以 為 玩 著 手 提 遊 戲 機 的 我 ， 個 子 小 小 ， 好 像 甚 麼 都 不 懂 似 的 。 其 實 ， 我 早 已 懂 事 了 ！ 你 看 ， 雖 然 這 公 園 沒 有 很 多 設 施 ， 但 一 花 一 草 ﹑ 一 樹 一 木 卻 以 我 為 王 。 他 們 看 著 我 每 晚 放 學 都 跑 來 這 裏 看 漫 畫 ﹑ 玩 遊 戲 機 ， 從 來 都 沒 有 半 點 怨 言 ； 我 看 得 眼 睛 累 了 ， 玩 得 雙 手 酸 了 ， 它 們 又 會 讓 我 躺 ！ 厲 害 吧 ！ 我 小 小 個 子 已 經 尋 找 到 自 己 的 快 樂 ， 有 自 己 的 樂 園 ﹑ 自 己 的 子 民 ； 有 看 不 盡 的 漫 畫 ﹑ 玩 不 完 的 遊 戲 。 我 才 不 像 別 的 小 孩 那 般 傻 兮 兮 的 ， 每 天 都 像 擺 尾 小 狗 般 乖 乖 聽 命 ， 明 明 是 不 愛 讀 書 ， 可 是 聽 見 爸 媽 的 一 ﹑ 二 句 甚 麼 「 寶 寶 乖 ～ 放 學 回 家 媽 媽 買 冰 淇 淋 給 你 吃 哦 ！ 」 ， 便 立 刻 從 命 。 我 想 ， 目 光 短 淺 ﹑ 思 想 狹 窄 的 他 們 一 定 沒 有 想 過 可 以 像 我 這 樣 每 晚 嘗 嘗 「 月 光 浴 」 吧 ！
哼 ， 想 起 聽 命 ， 我 就 想 到 我 那 苛 刻 的 媽 媽 。 先 生 常 常 對 我 們 說 ： 「 男 孩 應 該 堅 強 ， 女 孩 應 該 溫 柔 。 」 為 甚 麼 我 媽 媽 卻 不 是 呢 ？ 她 常 以 凌 厲 的 眼 光 看 著 我 ； 每 每 見 到 我 的 時 候 都 執 行 她 那 例 行 公 事 ── 說 「 小 民 ， 你 做 了 功 課 沒 有 ？ 記 著 ， 今 天 的 懶 惰 ， 只 會 換 來 明 天 的 『 折 墮 』 ！ 」 唉 ， 說 這 些 甚 麼 甚 麼 的 道 理 幹 甚 麼 ？ 我 根 本 就 不 明 白 。 我 只 知 道 ， 有 喜 愛 的 遊 戲 我 不 能 玩 ， 有 趣 味 的 漫 畫 我 不 能 看 ； 上 課 已 經 惡 極 了 ！ 常 因 貪 玩 而 被 先 生 罵 了 ； 回 到 家 後 ， 要 不 就 是 看 見 媽 媽 忙 工 作 ， 要 不 就 是 斜 著 眼 睛 叫 我 做 作 業 。 好 ！ 既 然 …… 既 然 你 硬 要 強 迫 我 的 話 ， 好 ！ 這 更 好 ！ 現 在 我 有 自 己 的 國 土 ， 才 不 用 聽 你 的 說 話 ﹑ 看 你 的 眼 色 。 「 我 有 我 自 在 」 現 在 的 我 最 是 快 樂 的 了 。
記 得 ， 當 我 還 含 著 奶 嘴 兒 ， 看 著 世 界 的 奇 妙 ， 確 實 是 多 麼 的 愉 快 。 我 不 用 舉 起 雙 腿 走 路 ， 不 用 上 學 ﹑ 不 用 讀 書 ， 媽 媽 就 像 領 航 員 般 ， 每 天 帶 我 遊 歷 四 方 ； 一 切 一 切 ， 都 是 那 麼 美 好 。 可 是 ， 當 我 能 成 功 用 雙 腳 走 路 ， 看 見 男 的 ， 懂 得 稱 呼 他 「 叔 叔 」 ﹑ 女 的 稱 呼 她 「 姨 姨 」 ， 背 著 書 包 懂 得 上 學 而 且 不 會 哭 哭 鬧 鬧 後 ， 情 況 就 起 了 一 百 八 十 度 的 大 轉 變 。 媽 媽 的 手 裏 由 原 本 抱 著 小 小 的 我 變 成 抱 著 公 事 文 件 ， 由 每 天 用 嘴 巴 教 我 說 話 變 成 用 眼 睛 督 促 我 讀 書 。 啊 ！ 究 竟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 莫 名 的 畏 懼 感 使 我 不 斷 環 現 著 自 己 的 國 土 ， 看 著 看 著 ， 我 發 現 原 來 一 直 以 為 很 服 從 我 的 子 民 ， 實 際 上 是 漠 不 關 心 ； 抬 頭 仰 望 夜 空 和 月 光 ， 感 覺 很 冷 ﹑ 很 冷 。 甚 麼 ？ 現 在 不 是 夏 天 嗎 ？ 為 何 我 會 如 此 顫 抖 著 ？ 為 何 沒 有 人 聽 我 說 話 ？ 為 何 手 上 最 心 愛 的 遊 戲 機 ﹑ 漫 畫 書 ， 都 是 那 麼 冷 冰 冰 的 ？ 我 …… 我 實 在 禁 不 住 了 ， 於 是 「 嘩 啦 嘩 啦 」 的 嚎 啕 大 哭 起 來 。
公 園 裏 的 蟋 蟀 猛 力 地 跳 著 ﹑ 叫 著 ， 根 本 一 點 都 沒 有 理 會 我 ﹑ 安 慰 我 。 淚 水 潸 潸 的 流 滿 小 臉 ， 眼 前 一 片 濛 濛 濃 濃 的 ； 現 在 的 我 ， 看 不 清 月 光 ﹑ 看 不 清 花 草 樹 木 ， 看 不 清 心 愛 的 玩 物 。 然 而 ， 在 迷 迷 糊 糊 之 際 ， 我 彷 彿 聽 見 遠 方 傳 來 的 一 陣 陣 聲 響 。 是 蟋 蟀 發 出 的 叫 聲 嗎 ？ 才 不 。 是 遊 戲 機 發 出 的 打 鬥 聲 嗎 ？ 也 不 。 是 馬 路 上 車 子 發 出 的 聲 音 嗎 ？ 都 不 是 。 細 聽 之 下 ， 原 來 …… 原 來 是 「 小 民 ， 小 民 ！ 」 的 呼 喊 聲 。 呼 喊 聲 ？ 那 不 是 我 的 媽 媽 ？ 於 是 ， 我 立 刻 將 自 己 藏 起 來 以 免 被 發 現 後 又 遭 冷 眼 對 待 。 可 是 ， 當 我 再 一 次 抬 頭 之 時 ， 媽 媽 已 出 現 在 我 面 前 。 但 她 的 臉 欲 明 顯 跟 以 往 的 不 一 樣 ， 她 帶 著 驚 慌 而 含 蓄 的 語 氣 對 我 說 ： 「 小 民 ， 你 讓 媽 媽 擔 心 透 了 ， 其 實 ， 我 們 …… 」 她 遲 疑 片 刻 。 「 我 們 可 否 談 一 談 ？ 」 啊 ！ 就 是 這 句 了 ， 我 期 待 已 久 的 說 話 媽 媽 終 於 說 出 來 了 ！ 於 是 ， 我 深 深 的 吁 了 一 口 氣 ， 強 忍 著 淚 水 ， 撫 著 酸 澀 的 鼻 子 ， 鼓 氣 勇 氣 站 出 來 ， 牽 著 媽 媽 的 手 ， 一 步 一 步 的 ， 返 回 真 正 溫 暖 的 家 。
後 記 ：
「 明 月 光 為 何 又 照 地 堂
寧 願 在 公 園 躲 藏 不 想 喝 湯
任 由 目 光 留 在 漫 畫 一 角
為 何 望 母 親 一 眼 就 如 罰 留 堂
孩 童 只 盼 望 歡 樂 大 人 只 知 道 寄 望
為 何 都 不 大 懂 得 努 力 體 恤 對 方
大 門 外 有 蟋 蟀 迴 響 卻 如 同 幻 覺
Shall we talk shall we talk
就 當 重 新 手 拖 手 去 上 學 堂 」
聽 著 陳 奕 迅 的 歌 曲 ， 莫 名 的 共 鳴 感 悠 然 產 生 。 感 受 到 現 今 社 會 中 ， 生 活 節 奏 急 速 ， 一 個 小 小 的 家 庭 裏 都 各 有 各 忙 ， 因 此 大 多 都 缺 乏 時 間 去 互 相 溝 通 ﹑ 了 解 ； 大 人 只 是 遍 面 的 說 說 道 理 ， 對 孩 子 寄 予 厚 望 ； 但 年 輕 的 心 卻 總 是 牽 引 著 子 女 對 各 種 事 物 產 生 好 奇 ， 使 之 認 為 父 母 只 懂 「 鑽 牛 角 尖 」 ， 根 本 不 了 解 他 們 ， 代 溝 ﹑ 隔 膜 因 此 而 生 。 透 過 這 故 事 ， 希 望 各 父 母 ﹑ 子 女 能 主 動 以 人 類 最 基 本 的 溝 通 方 法 ── 說 話 ， 來 拆 開 彼 此 心 裏 無 形 築 成 的 圍 牆 。
2001-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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