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力資源數據化的IBR
人力資源效能儀錶盤量化的是企業獨特的人力資源經營價值鏈。要實現這種量化,需要三個基礎,我稱之為IBR。我們來看一個最簡單的模型(如圖3):
圖3:IBR模型
資料來源:穆勝諮詢
這個模型就是人力資源經營價值鏈中上下游指標關係的縮影。舉例來說,X是組織結構精簡度,而Y是人力資源效能,顯然,組織結構精簡對於人效有影響。要建立這個模型,我們需要知道三類信息:
一是指標算法(Indicator),即找到量化組織結構精簡度(X)、人力資源效能(Y)的指標。這讓人力資源專業從「語文題」變成「數學題」。這個方向上考驗的既是設計者的數據思維(data mind),也是設計者對於人力資源專業的理解。現在談人力資源指標的機構不少,但說實話,指標有沒有才華,是不是油膩,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舉例來說,我們通過「扁平化指數」來衡量組織結構精簡度,這個指標受到管理幅寬和管理層級的影響,管理幅寬越大,管理層級越少,扁平化指數越大。
再舉個例子,我們通過「激勵真實指數」來衡量考核是不是真刀真槍,我們量化出績效得分中的實際變動部分,再用這個部分除以總分,就得出總分中的浮動占比。
二是指標基線(Baseline),即回答X和Y的指標多少算高,多少算低?這讓人力資源專業成為能夠迅速自檢和反映企業問題的雷達。
繼續前面的例子,我們給出的baseline是,扁平化指數低於1就是有組織冗餘,激勵真實指數低於5%就是假刀假槍。我們為一個企業進行組織與人力資源量化盤點時,發現他們的職能部門扁平化指數只有0.3,我開玩笑——你們這已經不是金字塔大了還是小了,你們這直接就是埃菲爾鐵塔嘛。
三是專業規律(Rule),即回答X對Y的影響力a應該是多少?我們通過精簡組織來提升人效究竟靠不靠譜?這能讓企業發現提升人效的最佳路徑。這個方面的研究我們已經沉澱了很多,有的結論甚至是與各位的常識完全相反的。後續,我們也會持續發布,今天時間有限,就不展開了。
我們發現,每當HR們和老闆討論IBR時,就是他們提高自己身價的「高光時刻」。說白了,如果你深耕一個領域多時,但卻無法對IBR信手拈來,那麼,你就是沒入門。
說到底,人力資源效能儀錶盤是一組模型,只有將大量過往的數據代入,才能修正變量、形成基線、摸清規律。應該理解的是,模型是用數據「餵養」出來的,數據越多,各個模型就會越精準,決策也會更高效。
但在人力資源專業里抓取數據是很難的。一個陋習是,HR們喜歡以保密為由拒絕參與調研。有意思的是,每次上課時,HR學員們又很喜歡問我——穆老師,這個數據究竟是高了還是低了,有baseline嗎?有什麼規律嗎?各位,Baseline和規律是用數據餵養出來的,你們不給數據,穆老師的嘴又沒開過光,我怎麼知道答案?
在某些調研中,調研機構要求參與調研才能獲得結果,於是,有HR們通過上報「假數據」期待獲得「真結果」。殊不知,你是這樣想的,其他HR也是這樣想的,於是,整個樣本庫就被污染了,這樣的調研結果毫無意義。
穆勝諮詢對於數據的抓取,都是基於人力資源效能儀錶盤這個模型,前後大概經過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2020年之前做的小樣本調研。我們只收集自己有把握的數據,這樣很慢,但也很準。
第二個階段是2020年和之後做的大樣本調研。我們開始面向全國的企業發起調研,每年發布年度《中國企業人力資源效能研究報告》。
這份研報實際上是人力資源效能儀錶盤的泛行業呈現。無論是HR希望以「人效」為核心重構自己的人力資源專業世界觀,還是企業希望以「人效」為核心定製自己的人力資源解決方案,都能得到一定的支持。
其實,我認為每個企業都應該有一個自己的人力資源效能儀錶盤。它是現代人力資源專業的基礎,應用場景非常廣泛,關係着HR們生存前景。例如:
人力資源年度計劃的數據基礎;
人效提升專題項目的儀表羅盤;
人力資源規劃項目的內核部分;
組織變革轉型項目的核心調研內容;
HR數字化轉型項目的算法體系基礎;
四、人力資源數據化的三個倫理
上面談到了很多我們對於人力資源數據化趨勢的理解,呈現的其實是我的人力資源專業世界觀。
我相信,每個專業人士都有自己的專業世界觀,受到各自知識背景、實踐經驗,甚至是管理哲學的影響。所以,我們的觀點有人可能會認可,有人也可能不認可,正如在專業上有人喜歡做量化,有人喜歡聞味道……
但如果您認可人力資源專業應該走向數據化,那麼,至少有三個倫理是必須遵循的:
第一個倫理是穿透為王(Woo)。
什麼叫穿透?就是你拋出一個指標後,看到的人會有「Woo」的反應,言下之意,你拓展了他的認知,讓他感嘆「我怎麼沒想到」。我們應該清楚,老闆和業務部門的視窗有限,他們不可能與你探討這個專業的細節,我們一定要呈現最有穿透力的指標。
有些人做的指標很油膩。例如,我可以猜出某些企業的人才盤點思路,無非就是用價值觀和績效的二維矩陣來做個四宮格或九宮格嘛。這些企業的HR朋友聽到後很驚訝:「穆老師,您怎麼知道的?」朋友,如果你衣櫃裡就只有一件十年前的衣服,明天你穿什麼上街,這個很難猜嗎?
有些人做的指標就很有才華、很優雅。舉例來說,NBA的統計里,得分、助攻、籃板、蓋帽、搶斷五大數據是很容易統計的,從這些數據上可以甄別大多數球員的實力。但是,偏偏有一類球員,這五項數據得分都不高,但他們在場的時候球隊就是更容易獲勝。你不能僅僅把這歸因於人家是「福娃」,一兩場比賽有可能是運氣,那幾十場、上百場比賽還有這個規律,是不是就一定是人家在實力上有過人之處?比如,他的協防讓隊友完成了搶斷或蓋帽,這個時候數據不在他身上,但他是有貢獻的。於是,服務NBA的數據公司設計了一個指標——球員效率值,也就是這名球員在場時球隊淨勝多少分。這樣一個優雅的設計,一下子就洞穿了現象,這就是人力資源專業應該要追求的。
第二個倫理是客觀至上(Objective)。
我強調,一定要依靠客觀數據,而不是主觀數據。某些機構,在做組織與人力資源調研診斷時,一上來就拋出問卷收集主觀數據,而後,在主觀調研形成的隨意結論上,再去找客觀數據來支持自己的結論。
說實話,主觀數據在我眼中就沒有太大意義。以敬業度調研為例,每個企業中最不滿意的都是薪酬嘛,但也不見得員工就要離開呀。對於薪酬的不滿,更多是一種職業表演,是職業人保護自己的最佳姿態。
再舉個例子,你問問員工有沒有離職意向,他怎麼可能告訴你呀?所以,我們更多是計量離職對於他形成的損益,重點維護那部分離職後有巨大好處但沉沒成本較小的人。
所以,主觀數據不是不能用,而是作為客觀數據的補充。我們在為企業做組織與人力資源診斷時,一定是先分析客觀數據,說白了,幾個關鍵指標出來,企業的基本面我們基本也就一目了然了。而後,再根據客觀數據錨定的基本面,進行定製化的主觀數據調研,為結論增加溫度和細節。這種操作方式和傳統玩法完全不同。
有的諮詢機構和HR們還有一個妄念,希望自己控制量化結果,所以他們喜歡用主觀數據。但話說回來,老闆又不是傻子,你以為在玩弄人家的認知,人家早就生火準備要做一盤「炒魷魚」。
第三個倫理是連接經營(Connecting)。
這是說要跳出專業,思考生意。專業再花哨,不能產生經營結果,都是耍流氓。有HR常問:「穆老師,我們可以推動經營嗎?」我說:「自信點,把『嗎』字和問號去掉。」
我說過,企業的經營實際上就是「三流雙效邏輯」(如圖4)。「三流」是業務流、資金流和人才流,生意都是資金流和人才流推動業務流;「雙效」是財效和人效,也就是用什麼水平財務和人力投入,去追求什麼水平的業務結果。前面也說了,人效相對財效是更加前瞻的驅動指標。那麼,以人效為武器,HR一定可以影響到經營。
圖4:企業經營的三流雙效邏輯
資料來源:穆勝諮詢
那HR如何影響人效呢?HR掌握激勵流和知識流(推動賦能),這是推動人才流,抵達高人效的基礎。我也將人才流、激勵流、知識流稱為「小三流數據」,對應業務流、資金流、人才流這個「大三流數據」。從這個框架上看,你們在專業里的每個動作,都可以影響到業務結果。
上面三個倫理被我總結為WOC,我想,每個致力於推動人力資源專業走向數據化的朋友,心中都要有WOC。所謂「WOC標準記心間,專業轉型不走偏。」對於組織與人力資源管理來說,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好的地方是,商業的大變局給了人力資源專業特別大的機會,呼喚這個專業的革命,也讓從業者有可能一飛沖天;但壞的地方是,大變局之下,偽概念、爛工具、假大師、毒瘤型企業標杆滿天飛,信息爆炸填滿了公眾有限的視窗,讓大家很難接觸到真正的知識,從而無法進化。
願人力資源專業人士不要在繁花盛景中一事無成,而是抓住時代給出的機會,抵達新的專業境界。
(作者:穆勝,頭圖來自:視覺中國/來源:虎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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